她扯了扯嘴角:“那好吧,你自已收拾,对了,你今天还没吃药吧,阿姨把你的药放厨房了,快去喝了。”

    贺晨一拍脑袋:“啊,对哦,阿姨给我熬的感冒药还没吃呢,我要喝药快点儿好,不能传染给小宁。”

    说着,朝着厨房走去。

    贺夫人趁机去了贺晨房间,将平安符塞在他的枕套里面。

    刚要直起身,贺晨飞快的跑进来。

    “妈你干什么,我都说了我来收拾,等会儿让小宁看见了,又说我是不会处理家务的公子哥儿了!”

    他像个孩子似的嘟着嘴,将被子抖散,又重新折好。

    贺夫人敏感的抓住他的话:“你说什么?等会儿,谁要来?”

    “小宁啊,妈我跟你说过的,今天小宁要来家里拜访,我们要准备结婚了,说好了啊,你可不准为难她,她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儿媳妇,你就等着我们孝顺你吧。”贺晨晃悠着她的手臂,高兴不已。

    贺夫人心头的怀疑渐渐放下。

    贺晨经常会神神叨叨的重演当初的片段。

    可能今天想到的就是初次带着宁晓宁上门拜访的那次吧。

    回想当时,他也是这么跟她提前说好的。

    可是当真见了面,她还是没忍住嫌弃宁晓宁。

    在贺晨眼中千好万好的宁晓宁,她当时是真的瞧不上。

    基本的餐桌礼仪不懂,为了讨好她总是讲一些无趣的笑话,特意买的昂贵食材,在她眼中比不上麻辣烫。

    情商不高,家教一般,为人处世和眼界等各方面都很差。

    所以,哪怕提前允诺儿子会和颜悦色,最后她还是没忍住冷了脸。

    再之后……

    唉。

    贺夫人心头叹气。

    若是早知道贺晨陷的这么深,她倒宁愿去接受一个各方面都糟糕的儿媳妇了。

    可惜现在再后悔也没用。

    她垂眸:“吃了药就早点儿睡。”

    “妈,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还要等小宁来呢,你是不是累了?那你先去睡一会儿,等小宁来了我叫你啊。”

    贺夫人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最后摇头回房休息了。

    子时。

    贺夫人睡着。

    贺家一片寂静。

    贺晨的房门忽然轻轻地响了三声。

    百无聊赖昏昏欲睡的贺晨,登时眼睛发亮起来,他忙打开门。

    “小宁你来了!”

    门口站着一个白衣姑娘,她笑容浅浅,像一朵淡雅的百合花,穿着一身白色裙子,皮肤白的几乎透明。

    她朝贺晨比了个嘘的手势。

    贺晨忙点点头,将人迎进来又关上。

    这才抬高了声音:“小宁你今天怎么了,来的好晚啊,我们不是约了今天来我家吃晚饭吗,我等你等了好久,都没有吃东西。”

    女生抬起手臂圈在他的脖子上,凑上去在他唇边亲吻:“对不起嘛,今天路上堵车,我好不容易才来的,而且,我也没有吃饭呢。可是好想你,就第一时间来找你了。”

    “那好吧,原谅你了。”贺晨笑,将她圈在怀里。

    女生凑过去,再吻了吻:“那学长,可以先让我享受大餐吗?我好饿了。”

    她声音娇软,眼底潋滟着水光,带着无声的诱惑和大胆的邀约。

    贺晨有一瞬间的失神。

    小宁,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大胆了?

    不等他细想,女生已经压了过来。

    他顺势倒在床上,迎接着对方主动地亲吻。

    下一秒……

    “啊!”

    女生尖叫,忽然整个从床上跳起,黑长的头发散落飞舞。

    “小宁,你怎么了?”

    女生向后退了一步,惊疑不定的扭头朝着床上看去:“别过来!”

    床上看着没有任何异常,刚才那蚀魂的疼痛仿佛没有发生过。

    忽的,她察觉到不对劲儿的眼神,一抬眼便对上贺晨又惊又骇的表情。

    “小、小宁,你的脸,你……”贺晨不可置信的指着她。

    在他的眼中,眼前女生姣好的面容忽然鲜血直流,大半张脸血肉模糊成一片,头发一缕一缕的被浓血凝结着,恐怖至极。

    她意识到了什么,抬手在自已脸上摸了一把,脸色猛地一变。

    “阿晨,你听我说,我……”她着急的走上前。

    “不,不是……你不是……”贺晨疯狂摇头,向后退了一步,猛地绊倒在地,脑袋磕在床脚发出砰地一声,旋即,失去知觉。

    女生担忧不已,顾不得其他忙想上前查看。

    可手臂不经意的碰到床,整个又被灼伤击飞一次。

    她再不敢往前凑近。

    可是又实在担心贺晨。

    蓦地,她想到了什么,飞快的去了隔壁房间。

    贺夫人房间门被打开。

    她站在床边,一眼看见贺夫人抱在怀中紧紧贴在胸口的平安符。

    她咬唇,终于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

    女生一走,在床上原本睡着的贺夫人倏然睁开眼睛。

    她紧紧地攥着胸口的平安符,给余小鱼打电话。

    “小、小鱼,我家有鬼,真的有鬼,救命,快救救我和阿晨!”

    *

    黎见沐早上醒来,才看到余小鱼发的消息。

    看得出来他很着急,不仅用微信消息轰炸,还打了两个语音电话。

    可惜她睡觉之前会静音。

    凌晨四点之后,对方倒是消停了。

    第69章 幽冥之主有脾气

    黎见沐给余小鱼问了两句话。

    余小鱼马上回了个语音电话过来,仿佛一直没睡守着手机一样。

    “黎大师,你昨天给的两个平安符,其中还一个被贺阿姨放在了贺晨的枕头底下,已经变成一堆粉末。”

    黎见沐:“贺晨怎么样了?”

    “医生说没大事儿,只是不小心撞到了脑袋,受了点儿皮外伤而已,不过医生说还要在医院观察观察。”

    说完,余小鱼又声音微低:“但是我看着……总觉得他好像疯的更厉害了,一个劲儿的摇头晃脑,说什么搞错了,不对劲儿之类的,也说不清楚,再多问,他就大喊大叫的大哭,不知道是心理出了问题还是那……鬼怪的问题。”

    黎见沐眼神微动,道:“行,我知道了,让他好好养病。”

    “黎大师你今晚来吗?”余小鱼蠢蠢欲动。

    上次跟踪黎见沐,一不小心把自已给坑棺材里了,彻底破了他的世界观之后,除了害怕,调整好心态以后的他反而对这方面充满了好奇。

    今天黎见沐要是去的话,他正好可以去带个路。

    黎见沐:“今天没空,明天吧。”

    “可是大师,贺阿姨吓得够呛,平安符也只剩下一个了,你要是不过来,只怕阿姨今晚都不敢合眼。”

    黎见沐道:“放心吧,那女鬼不会伤害贺晨,而且医院里‘鬼来鬼往’的,反而安全。”

    余小鱼:“……”

    黎见沐在挂断之前,听见余小鱼小声问:“大师,你说那女鬼,是不是宁晓宁啊?”

    黎见沐顿了顿,没说话。

    这个,要见了才知道。

    但大概率,不是。

    *

    下午,黎见沐满课,上完课之后,她和宿舍的人说了一声,再次匆忙离开。

    不过不是离开学校,而是去了生物楼。

    生物楼今天有解剖课,教授拖堂了,下课比较晚。

    黎见沐找过来的时候,学长学姐们才刚刚下课。

    “都不是第一次上课了,怎么还不知道规矩啊,说了不能给大体老师拍照,还拍,真是欠!”

    “张教授气的都爆粗口了,我看啊,王同学这次完蛋了,教导主任一定会给他记过的。”

    “对了,听说今天上课的大体老师,以前还是咱们学校的校长,真的假的?”

    “不管是不是,都是值得尊重的老师,感谢他。”

    几个学生边讨论边下楼。

    黎见沐逆着学生流,走到楼梯上方。

    老先生趴在拐角处的栏杆处,听着他们的话,嘴角勾着。

    黎见沐走过去:“今天有人冒犯先生了?”

    “嗯,一个同学偷偷拍照发给朋友炫耀,不小心开了闪光灯,被他们教授抓到了,嘿,以王教授和教导主任的脾气,这小子可有的受了。”

    黎见沐纳闷:“先生不生气?”

    “生气啊。”老先生笑道:“不过那是以前,现在也没几天了,犯不着跟一个孩子生气,再说,我还能去惩罚他啊,这么多同学维护我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黎见沐也笑了。

    老先生是真的热爱这份职业。

    “诶,对了,你怎么又来了?如果还是为了劝我去投胎什么的,你就别费口舌了,还不如多给我买点儿吃的呢,就当是我老头子最后的晚餐了。”

    黎见沐:“先生喝酒吗?”

    “酒?”老先生砸吧砸吧嘴,“倒也能喝点儿。”

    “那晚上我请先生喝酒,若是成了,先生日后长久守护这座学校,守护着千千万万的学子,忠于您热爱的教育行业,如果不成……先生随意,我不再念叨,如何?”

    老先生眼神惊疑不定:“长久?”

    “长久!”黎见沐点头。

    老先生:“你展开说说!”

    *

    黎见沐用术法将老先生封印在小草莓发圈里,带着老先生回出租屋了。

    李妹已经将黎见沐嘱咐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本来只有一个桌子一张床的出租屋还有些空旷,如今又加了一张折叠桌和几把椅子,倒有些拥挤来。

    “黎大师,这些要怎么放?”李妹语气有些忐忑的问道。

    黎见沐接过来:“给我就行。”

    她将黄纸摊开,检查了一下质量,确认李妹买的都是极好的,这才开始结印画符。

    八枚聚灵符,分属在这小小空间房间的八个方位。

    四枚玉石,以灵力喂养后,再放置在四个角落,组成阵法。

    李妹想要帮忙,可她看着黎见沐有条不紊的动作,根本不知道自已如何帮。

    只能时不时的跟在她屁股后面走动着,欲言又止。

    黎见沐将阵法布置好之后,抬手在房间内布置了个结界。

    同时,运转灵力,阵法开启。

    瞬间,室内微冷,氤氲出薄薄的一层雾蒙蒙,灯光都柔和了几分。

    李妹张着嘴巴,惊讶的看着这一幕。

    黎见沐也没解释,看了一眼时间,她点燃了三炷香。

    正要弯腰行礼,香忽然灭了。

    她愣了愣。

    “黎大师?”李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不是代表没成功啊?

    黎见沐面色如常,走到桌前,看了一眼香炉后面供奉的黄纸符。

    那是她刚刚用灵力着笔写的。

    天齐仁圣大帝。

    没错。

    “黎大师,是不是见不到我外婆了?”李妹小声问。

    黎见沐回神,将那三炷香递给她:“你来。”

    “啊,这要,要怎么做?”李妹问。

    黎见沐:“点上,拜三拜,再插香炉里就好。”

    李妹闻言,仔仔细细的将香点上,小心又虔诚的在鞠躬拜了三拜。

    很好,这次香没灭。

    黎见沐是第一次和地府借人。

    虽然知道具体操作手法,但大多都是书本知识,未曾真正的实践过,若是有人为了这事儿求到宗门,也大多是外门弟子接手的。

    她才知道,这幽冥之主竟还挑人。

    有点儿脾气。

    李妹欢欢喜喜的将三炷香插到香炉里。

    淡淡的香味冲淡了屋子里的薄雾。

    李妹紧张的掐着手,问黎见沐:“我外婆什么时候会过来啊?”

    黎见沐将吩咐李妹买的吃食拿出来,说道:“早着呢,等到子时,这些香燃尽,你外婆才会出现。”

    李妹也不失望,得到准确的答案比什么都重要。

    她过去帮黎见沐将吃食摆放好。

    第70章 亲人相见

    子时,三炷香徐徐燃尽。

    单手拄着脑袋昏昏欲睡的黎见沐,蓦的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一直在专心致志看小本本,实则在偷偷观察她的李妹,马上直起身子。

    “来了。”黎见沐道。

    话音一落,门外响起三道敲门声。

    屋内腾升的薄雾和结界本隔绝了外界的嘈杂,这忽如其来的敲门声,平平常常又透着几分诡异。

    李妹站起身,按捺住心头的激动,看向黎见沐。

    黎见沐打开房门。

    门外,一片飘渺之中,谢迪带着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站着。

    “黎大人,您要的鬼魂带来了。”

    黎见沐也微微点头:“多谢谢先生,谢先生里边请。”

    谢迪走进去一看,先是瞧见被简陋供奉起来的幽冥之主,又见桌子上无人动筷的菜,脸上笑容加深了几分。

    这一日的时间,他已经与地府那边查了查这位忽然冒出来的高手玄师。

    黎见沐这个名字以前未曾在地府熟知的玄师名单上,但她的爷爷却是个小有名气的玄师。

    只是她老家距离北城太远,那老头又一直窝在小山村不与玄学界接触,他才不知道的。

    但往来送村子的老人离世,她爷爷是和阴差打过交道的,往那边地界一查便查到了。

    总之,黎见沐并非凭空蹦出来,而是师出有名,来北城也只是因为考取了这边的大学。

    这样的身份,让他安心不少。

    如今见她做事儿妥帖,礼数周全,并未因实力强大而有所怠慢,谢迪心头的好感直线上升。

    那边,李妹瞧见自已外婆,一句完整的话还没说出来,已经哭的不成人形了。

    “诶,妹娃你没得事儿吧,你没得事儿外婆就放心咯,快莫哭咯,莫哭咯……”老人手忙脚乱的想给李妹擦眼泪,可惜那枯枝般的老手,直接穿过她的身体。

    李妹想抱外婆的手,也毫无意外没能搂住。

    泪眼朦胧之中,她反射性的看向黎见沐。

    从外婆出现的那一刻起,黎见沐在她的心中,就等同于无所不能的神了!

    黎见沐轻轻抬手,下一刻,李妹便与老人抱在了一起。

    坐下的谢迪瞥了一眼,羡慕道:“大人这小徒弟是个有造化的。”

    旁人不知,但他却一眼分辨出,黎见沐这一举一动都在燃烧自已的灵力。

    如今末法时代,每个人吸收灵力有限,自已修炼尚且缓慢,更遑论为了他人又是开阵,又是施术法呢,哪一样耗费的灵力都不少。

    黎见沐笑了笑,没说什么。

    “不知道谢先生喜欢吃什么,随意买了点儿,希望谢先生不要嫌弃。”

    谢迪没动筷子。

    他眼神扫视了一周,道:“昨日大人说要请个印信,不如叫那位一道吧,正好我也问了判官一些事儿。”

    黎见沐大费周章,将这房间弄得灵气与阴气都格外浓郁又互相平衡,肯定不只是为了李妹的外婆。

    灵气,姑且可以算是为了对他示好。

    那阴气……

    谢迪心头的思量,在看到老先生的那一刻,全明白了。

    这位老先生,魂体快要消散在这世间了。

    本就远离了身体所在之地,若是再不用阴气豢养着,只怕根本坚持不了几个时辰。

    老先生和蔼的笑着:“你好,谢先生。”

    谢迪爽朗一笑:“老师比我年长,叫我谢迪就好。”

    黎见沐心头大定,示意老先生也一起坐下。

    “老师什么时候去世的,怎么拖到现在都没去地府?”谢迪给老先生倒了一杯酒。

    老先生一饮而尽,旋即叹了一口气:“好些年了,少说五六十年是有的,当时刚死也懵,就是熬了几个夜,多批了几个本子而已,怎么就一口血吐讲台上了人就没了呢。”

    “不甘心啊,惦记着作业,惦记着学生的成绩,还惦记着我们学校的几个好苗子,就不想走,想着拖几天,结果拖着拖着,就拖到了现在。”

    谢迪点点头:“那老师现在若是有投胎的机会,你愿意去地府吗?”

    老先生看了谢迪一眼,摇摇头,笑了:“无所谓了,真多年要是真想去,也不是没机会,可纠结来纠结去,反而看明白了,我啊,就是舍不得北城,舍不得学校,也舍不得学生和那三尺讲台,算了,不去了。”

    谢迪接着又问了几个问题。

    黎见沐在旁边安静的坐着,安稳的干饭。

    她知道,这是谢迪在考验了。

    他昨天就说了,他不是普通的活阴差,而是有后台的。

    今日能主动问这老先生,说明他是有能力给老先生发阴差印信的。

    虽然,兼职比正式员工的权利还大,听着好像有些奇怪,但如果是谢必安的关系户的话……也不是不能理解。

    谢迪和老先生聊的火热,床边,李妹趴在外婆的怀里小声的说话。

    外婆靠在床边,皱皱的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浑浊的眼底掩饰不住的疼爱。

    她抱着李妹,用最简单最朴素的话细细的叮嘱着。

    李妹多数只在听着,偶尔应一声,却是埋头在她怀里擦着眼泪。

    黎见沐心头微有触动。

    刘寡妇等了十多年只为了见儿子一面。

    李妹一个本没有任何求生意识的麻木之人,听到能见外婆一面便马上恢复活力。

    孙喜全身无病无痛,依旧被父母当成易碎的娃娃伺候在床。

    还有贺晨,明明知道家里可能闹鬼,贺夫人再怕,还是回了家。

    这是,亲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