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法力随风而落,地面原本纤细低矮的野草受灵气滋养,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起来。
枝叶舒展,茎秆拔节。
不过片刻它们便蹿至半人多高,郁郁葱葱,铺满整片空地。
紧接着,藤妖双手快速掐动法诀,十指翻飞,口中低声念咒语。
于是便见漫天皎洁月华骤然倾斜而下,如银色瀑布倾泻落地,尽数笼罩在疯长的野草之上。
月华野草一相合,地上的野草也自行缠绕卷曲,化作一只只青翠欲滴的草叶酒杯来。
于是数息之间月华便在每只草杯之中凝出半盏晶莹温润的灵浆来。
这一手月华成浆的手段施展得极为漂亮,引得下方小妖阵阵惊呼。
其本质乃是借下位草木之灵,招来无形太阴元气,如同卤水点豆腐一般,让缥缈月华凝实成形,虽是取巧之术,却也颇具妙思。
而且对这些道行浅薄的小妖而言,这般纯净的月华灵浆已然是珍品了。
-草杯之中除了月华精粹,便只有一丝温和乙木清气,远比他们自己盲目拜月吸纳的杂乱元气纯净百倍,饮用之后对修行大有裨益。
“诸位同道,且请饮用!”
藤妖得意洋洋,大手一挥,无数草叶酒杯凌空飞起,精准落在每个妖物面前,大方至极。
看着众小妖小心翼翼捧着草杯、小口啜饮,满脸陶醉的模样,藤妖胸膛挺得更高,绿发飞扬,傲然环视四周,扬声问道:“诸位觉得,我这一手手段,如何?”
在场几位老妖纷纷点头称赞,言辞吹捧,极尽恭维之能事。
唯有江隐,全然未曾在意,侧首与身旁的知风、黄姑儿低声交谈,时不时轻笑点头,眼中满是闲适。
春风看了一眼毫不在意的江隐,又瞥了眼志得意满,眼窝浅短的藤妖,心中暗自摇头,知晓此人格局狭小,难堪大用,当即开口打圆场,高声道:
“藤道友手段精妙,为我等开了个好头!不知还有哪位道友愿意登台演法,也好让下方孩儿们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其余几个妖怪为了缓和方才的尴尬气氛,纷纷上前,依次施展自身神通表演。
那张道人虽周身妖气萦绕,却生得一副白面书生相貌,施展的乃是饮火之术。
他招手唤来几个擅长吐火的猴妖,令小妖们施展喷火法术,熊熊烈焰腾空而起,炽热逼人。
可张道人却面不改色,张口便将漫天火焰如同饮水一般尽数吞入腹中,面不红,气不喘,饮罢还能细细点评小妖喷火的火候、法门优劣,指点修行得失。
江隐冷眼旁观,心中暗自点头,看出这张道人虽是妖身,却走的是正统修行路数,心性、法门皆属正道,并非旁门左道之辈。
白娘娘施展的则是阴冥鬼道之法,素白衣袖轻轻一挥,阴气翻涌,便从阴冥幽府之中拘来一大四小五尊鬼神,青面獠牙,形态诡异,在空地中央翩翩起舞、演法助兴,阴风吹拂,鬼影幢幢,看得小妖们又怕又奇,惊呼连连。
虎妖吞风压轴登场,他深吸一口气,胸腹鼓起,猛地张口吹出一股狂暴霸道的黑色妖风。
其风势凌厉,呼啸而出,径直卷向山林深处,不过瞬息,便将远处一对正在交合繁衍的野猪连带着幼崽,瞬间吹得皮肉消融、精血散尽,只留一堆惨白完整的骨架,轰然落地,干净利落,威力惊人。
江隐见状,龙瞳之中微微一亮,不由得高看了这虎妖一眼。
此妖虽粗鄙不识字,不修正统法门,可肉身、妖气、神通皆极为强横,修为底蕴着实不弱,难怪能称一方妖王。
至于那龟丞相则佝偻着身子,连连摆手,笑呵呵推辞道:“老朽年迈体衰,筋骨不灵,法力衰退,就不献丑,不凑热闹了。”
众妖依次演法完毕,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到江隐身上。
期待、好奇、敬畏、试探,各色目光交织在一起。
江隐感受到众人探究的目光,嘿然一笑道:“既然诸位都盛情难却,那本君便也献丑一段,为大家取个月亮下来,助助雅兴!”
江隐所施的取月之法,根源正是来自玄晶子的藏书。
清明宴上玄晶子座下一名弟子曾当众演法,施展过一手“取月云中来”的精妙幻术。
那法术借月华温润、云气缥缈之性,将幻境化得虚实难辨,即便在场修士明知是假,也会被那清辉法意所惑,不自觉沉浸其中。
江隐在夺得玄晶子的储物法器、翻遍其毕生藏书之后,也在诸多术法典籍之中,寻到了这门幻术。
只是玄晶子那弟子修为尚浅,施展出来不过是寻常幻法,可到了江隐手中,以他磅礴水元、螭龙本源、莲湖洞天感悟催动,却远比当日要精妙绝伦、逼真万倍,几近以假乱真。
夜色之中,明月高悬,清辉洒满整座山林,树影婆娑,夜风微凉。
螭龙抬首对着天际明月缓缓呼出一口云气。
那云气扶摇直上,越升越高,越扩越广,不过一时三刻,便化作一片广袤无垠的厚重云层,浩浩荡荡铺展在夜空之中,将山间的明月遮掩起来,天地暗淡,只剩林间萤火。
“落。”
众妖齐齐仰头凝望,只见这茫茫云层之中,是知何时竟悬垂上来半轮巨小有比的银月。
月辉皎洁,清热逼人。
硕小的月轮沉甸甸压在云层之下,仿佛月亮太过轻盈、云絮太过重薄,根本托是住那轮皓月,随时都会轰然坠落特别,看得众妖心头发紧,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重了。
“再落一点。”
江隐话音再落,这半轮银月便随之急急上沉,最前只余顶端一丝边角挂在云层边缘,悬在众妖头顶咫尺之处。
巨小的月轮几乎遮蔽了整片夜空,清辉洒上,照得每一只妖的毛发、鳞片都着无可见,纤毫毕现。
“月亮外面没人!”
没个眼尖的大猴妖踮着脚尖,爪子指着月轮,惊呼出声。
众妖连忙眯起眼睛,凝神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