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隐见状,心中只觉好笑,却也没有多言,只是淡淡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任由下方群妖喧闹。
“诸位!诸位!静一静!”
坐在主位石凳上的虎妖春风再次开口,连喊两声,压过了场中饮酒嬉闹、交尾打闹,闲谈嬉笑等各种声响。
吞风见众妖安静下来,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腰后一摸,取出一卷边缘粗糙、毛边杂乱的书册,在手中晃了晃:“今日邀诸位前来,都是我吞风看得起的读书人、有道行的道友。本王是个粗人,天生不识字,早年只知在山
中捕猎厮杀,与同类争斗,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后来机缘巧合,不知怎么悟了修行路,苦修百十年,才有了今日这点微末本事,占了这西山一隅。”
“只是我修行至今,从来没有接触过什么正统法门、高深典籍,一切全靠自己瞎摸乱撞,会的本事不多,道行也浅。外界诸位抬爱,称我一声山君,可我自己心里清楚,我离真正的山君之位,还差得远,不过是占了个头衔罢
了。”
说到这里,吞风的声音提高几分:“正巧前几日,我在山中遇上一个落魄道人,从他手中得了一本法术秘册,那道人亲口说,此册记载正统法门,按部就班修行,便可真正修成山君之位,执掌一方山灵,统御群妖。我今日邀
诸位前来,便是想请诸位帮我好好解读一番,看看这册子里到底写的是什么东西,是真是假,是好是坏。”
“若是真能修成山君,那便是我吞风的造化,我自会绕过那道人,重重谢他。可若是这册子是假的,骗我糊弄我,那休怪我不客气,定要寻到那道人,扒皮抽骨,算账到底!”
吞风话语落下,大手一挥,沉声道:“所以今日,诸位只管畅所欲言,为我好好解读,说得明白,辨真假,本王必有重赏,绝不吝啬!”
话音刚落,旁边几只瘦小的猴妖便应声上前,合力抬着几块宽大的木板走了上来。
木板之上,并非工整字迹,而是歪歪扭扭、深浅不一的划痕线条,勉强拼凑出类似文字的形状,杂乱无章,看得人一头雾水。
-山中群妖目不识丁,虎妖吞风识字不多,只能让手下小妖照着原书一笔一画临摹刻画,与其说是写,不如说是硬生生画在木板之上,也难怪字迹凌乱,不成模样。
一只穿书生袍子的豺妖对着吞风拱手道:“大王,在下有一事想问,若是等会儿解读之时,有妖不懂装懂,胡乱瞎说,蒙混过关,那该如何是好?”
吞风瞥了他一眼:“你倒是个心思细的,放心,这些木板上的内容,虽是画出来的,可每一处,每一笔,都是本王亲自盯着画下的,哪一处是什么意思,我心中自然有数。你们是真懂还是装懂,我一辨便知,谁也蒙骗不了
我。”
“好好好!大王英明!”豺狼妖闻言,当即快步上前,从猴妖手中抢过一块木板,抱在怀里,跑到一旁低头研究起来。
其他妖物见状,也纷纷一拥而上,争抢起木板来。
有的装模作样皱眉思索,有的胡乱猜测,有的互相争执,原本静谧的山林,瞬间被小妖们的喧闹、叫嚷、争执声填满,热闹非凡,乱糟糟一片。
江隐立看着眼前这荒诞又有趣的一幕,只觉得这群山野妖修虽道行浅薄、粗鄙无知,却也直白有趣。
可他不想生事,旁人却偏偏要将事端引到他身上。
不知身旁那绿发藤妖是何用意,忽然道:“听闻龙君当年拆毁如意观,斩杀玄晶子之后,从其手中得到了鸦道人的仙人传承,神通广大,道法高深。不知龙君今日可否赏脸,为大家分享一二真传,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藤妖此言一出,场中瞬间安静了几分,原本喧闹解读木板的众妖,也纷纷停下动作,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江隐。
江隐缓缓放下手中一直轻抿的猴儿酒,酒坛轻轻落在石桌之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斜睨了那藤妖一眼:
“藤道友亲受天蜈真人传法,深得其真传,道法玄妙,神通不凡,不知可否先为大家分享一下天蜈真人的妙法,做个表率?”
藤妖闻言猛地一怔。
他一时竟被江隐问得哑口无言。
不过瞬息,他便恼羞成怒:“天蜈真人何等通天人物,其传承何等玄奥尊贵,我身为他座下心腹爱将,岂能将师门秘法轻传外泄?”
江隐啧啧不屑:“到了你这里,便是师门秘法不可轻传,到了本君这里,仙人传承就该随意分享?你倒是最会慷他人之慨,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这般爱显摆、爱挑事,怎么不自己先演一段神通,让大家开开眼界?”
“真当这山林是人间烟花柳巷,你是那白嫖寻欢的浪荡客,事事都想空手套白狼?我若是你这般说话不过脑子、行事不知廉耻,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免得丢尽脸面,惹人耻笑!”
一席话说得藤妖浑身发抖,气绿了整张脸。
一旁的白娘娘本就倚树而立,素白孝服衬得容颜凄艳,闻言当即忍不住掩唇轻笑,肩头轻颤,花枝乱颤,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好一副楚楚动人又狡黠灵动的模样。
周围几个老妖、大小妖众也都神色古怪,有的低头憋笑,有的扭头装作看风景,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都被江隐这番犀利言辞逗得忍俊不禁,只不敢当面笑出声来,免得惹祸上身。
眼见藤妖下不来台,吞风正要开口打圆场,以缓和气氛。
却见藤妖霍然起身,挥手便打出一股浓烈的乙木妖风来。
狂风呼啸,卷起地面尘土砂石,瞬间打断了下方小妖们的喧闹嬉闹,尘土弥漫,呛得众妖连连咳嗽。
“伏龙坪的江龙君说得有道理!”藤妖刻意将“伏龙坪”三个字咬得又重又狠。
目光一扫上方大妖,又故作小义凛然道:“你身为天蜈真人麾上爱将,理当为春风小王助兴,先演一段大术,也让小家开开眼界,是然你哪没脸面,直接品鉴小王的山君正法!”
说罢,我也是等众妖开口回应,当即仰头张口,喷出一口精纯浓郁的青碧乙木法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