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尔科男爵一口气将信读完,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的冷汗渐渐干涸,留下了一道道深色的痕迹,浑浊的眼神里,狂喜之色愈发浓郁,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起来。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奥里森送来的,竟然不是诘责与威胁,而是一个让他建功立业、飞黄腾达的机会!
他小心翼翼地将羊皮信纸重新折叠好,放进丝绒盒子里,紧紧地攥在手中,仿佛那是一件稀世珍宝。
刚刚的恐惧与挣扎,早已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此刻,他的脑海里,全都是奧里森信中承诺的奖赏,全都是减免贡品,获得新领地的美好愿景,全都是自己在暮冬侯爵面前风光无限的模样。
“罗维......奴隶军队......”
法尔科喃喃自语着,眼神渐渐变得浑浊而贪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丝绒盒子,脑海里开始飞速地盘算起来。
他虽然平庸怯懦,却也并非愚蠢之辈,他清楚地知道罗维是谁——那个靠着手中的奴隶建立敲钟军,一步步掌控金盏花镇,在西境声名鹊起的年轻人,那个仅凭一支奴隶军队,就敢与西境老牌贵族抗衡的狠角色。
在此之前,他一直对罗维心存忌惮,哪怕听到罗维率领奴隶军队击败正规贵族私军的消息,也始终不敢有丝毫的轻视——毕竟,能从鸟不拉屎的美林谷一步步走到今天,罗维绝非等闲之辈,他的实力与谋略,早已得到了西境
各方势力的认可。
可此刻,当他看到奥里森在信中说,罗维只带了一支奴隶军队,前往红翡城时,心底的忌惮,瞬间被贪婪与野心取代,一股歪心思,在他的心底悄然滋生:
我行,我能行!
虽然,罗维在碎星河谷之战中展现出的用兵实力,早已传遍了整个西境,那般出神入化的战术,那般雷霆万钧的气势,哪怕是西境最顶尖的将领,也未必能与之抗衡,更何况是他这个平庸无能,从未真正上过战场的附庸领
主。
但是,罗维的主力都还留在天鹅庄园,这次只带了一支很小的、未经战事奴隶军队,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法尔科麾下有上千领主兵,装备精良,粮草充足,即便战力低下,可凭借人数上的优势,若是暗中设伏,出其不意地发动攻击,未必不能除掉罗维。
更何况,这里还是他的地盘!
搏一搏,一旦罗维死了,那么他就立了大功,不仅能得到奥里森的赏识,还能得到暮冬侯爵的重重奖赏,减免贡品,获得新的领地,甚至能在暮冬第一顺位继承人威廉面前,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为自己和家族的未来,铺就
一条康庄大道。
更重要的是,罗维一旦死了,金盏花镇就会群龙无首,那些奴隶军队,失去了罗维的指挥,终究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很快就会分崩离析,再也无法对红山领,对暮冬侯爵麾下的领地,构成任何威胁。
到那时,他法尔科,就会成为西境的功臣,成为人人敬畏的爵位领主,再也不用过这种惶惶不可终日,依附他人的日子。
贪婪与野心,如同藤蔓般,在法尔科的心底疯狂地生长,渐渐缠绕住他的理智,让他彻底忘记了自己的怯懦,忘记了罗维的强大,忘记了暗中设伏可能带来的风险。
他的眼神变得愈发狂热,嘴角的笑意也愈发浓郁,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的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获得奖赏,手握权力的场景,看到了罗维倒在他面前的模样。
“来人!”法尔科猛地一拍书桌,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变得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打破了书房里的沉寂。
他的动作太过用力,书桌上的羊皮纸被震得微微晃动,那枚被掰碎的黑色蜡印,也滚落在了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跪在地上的侍从,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颤,连忙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属下在!男爵大人,有什么吩咐?”
“去,把斥候队长给我找来,立刻,马上!”
法尔科的语气急促,眼神狂热,死死地盯着侍从,仿佛晚一秒,就会错过除掉罗维的最佳时机,“告诉他,有紧急军务,必须立刻到书房见我,不得有丝毫耽搁!”
“是!属下遵命!”
侍从连忙应道,如蒙大赦般,连忙站起身,踉跄着转身,快步跑出了书房,连地上的蜡印都忘了捡。
他生怕自己再停留一秒,就会被法尔科身上的狂热与戾气所波及,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压抑的房间。
侍从离开后,书房里再次恢复了沉寂,只剩下法尔科一个人。
他依旧坐在橡木书桌后,紧紧地攥着那只装着密信的丝绒盒子,眼神狂热,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脑海里依旧在盘算着除掉罗维后的种种好处。
他站起身,来回踱步在书房里,厚重的狐裘披风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戴着石棉手套的指尖,依旧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与期待。
他走到窗边,伸出手,轻轻推开窗户,外面的寒凉瞬间涌入,裹着林间的气息,吹在他的脸上,让他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望着红山镇整齐的房屋,望着远处广袤的荒原,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抓住这个机会,除掉罗维,建功立业,哪怕前方有再多的风险,他也绝不退缩。
没过多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书房门外传来,脚步声不快,却很有节奏,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威严,一步步靠近,停在了书房门口。
紧接着,一道低沉而恭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男爵大人,斥候队长凯伦,奉命前来报到,请大人吩咐!”
凯伦是法尔科麾下最得力的斥候队长,曾经在暮冬侯爵的军队中服役过,有着丰富的斥候经验,心思缜密,观察力敏锐,办事牢靠,是法尔科为数不多能信任的人。
这些年来,红山领的边境侦察、情报收集,全都是由凯伦负责,他麾下的斥候,个个都是精锐,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收集到最准确的情报,为法尔科的决策,提供有力的支撑。
“进!”法尔科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兴奋,他连忙转过身,走到书桌后坐下,将丝绒盒子放在桌上,双手按住桌面,眼神狂热地盯着书房的门。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黑色皮甲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材高大挺拔,面容刚毅,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颌,显得格外狰狞,却也更添了几分军人的威严。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书房里的一切,神色沉稳,没有丝毫的慌乱,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斗篷的边缘,还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刚刚从外面回来,还未来得及休整。
凯伦走进书房后,微微躬身,对着法尔科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语气恭敬而沉稳:“属下凯伦,见过男爵大人!不知大人紧急召见属下,有什么军务吩咐?”
他能感受到法尔科身上散发出的兴奋与狂热,也能察觉到书房里残留的紧张气息,心中微微疑惑,却没有多问,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法尔科的指令。
法尔科看着凯伦,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凯伦办事牢靠,只要把事情交给凯伦,他就能放心。
他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语气缓和了几分:“凯伦,坐吧,此事事关重大,是奥里森大人亲自下达的指令。”
凯伦微微躬身,恭敬地说道:“多谢大人,属下站着就好,大人请吩咐。”
说完,他依旧笔直地站在原地,眼神锐利地盯着法尔科,等待着他的指令——他知道,法尔科的传令如此急切,必然是关乎红山领生死存亡的大事,容不得丝毫的懈怠。
法尔科也不勉强,他拿起桌上的丝绒盒子,缓缓打开,取出里面的羊皮信纸,递给凯伦,语气严肃起来:“这是奥里森大人刚刚送来的密信,你自己看看吧。’
凯伦微微躬身,双手接过羊皮信纸,小心翼翼地展开,目光紧紧地盯着信上的文字,一字一句地仔细阅读着。
他的神色依旧沉稳,没有丝毫的波动,可握着信纸的指尖,却渐渐收紧,眼神也变得愈发锐利起来——他能明白这封密信的分量,也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片刻后,凯伦读完了信,他小心翼翼地将羊皮信纸折叠好,递还给法尔科,语气恭敬而沉稳:“属下已经读完,不知大人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他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法尔科的决策——他是军人,只负责执行命令,无论法尔科做出什么样的决策,他都会全力以赴,坚决执行。
法尔科接过羊皮信纸,重新放进丝绒盒子里,紧紧地攥在手中,眼神变得愈发狂热,语气坚定地说道:
“凯伦,你立刻率领麾下最精锐的斥候,前往红山领的边境,打探罗维此行的路线和虚实!务必查清楚,罗维到底带了多少人,都是些什么样的兵力,装备如何,行军速度如何,还有,他具体会走哪条路线,什么时候能抵达
红山镇!”
虽然贪婪,但法尔科绝不是傻子。
不到他认为绝对没问题的情况,他是不会贸然出手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记住,此事务必保密,绝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我们的意图,尤其是罗维的人,还有奥里森大人的眼线!斥候的行动,一定要隐蔽,不能暴露身份,若是被罗维的人
发现,格杀勿论!另外,情报一定要准确,不能有丝毫的差错,哪怕是一点点细微的信息,也不能遗漏,明白吗?”
“属下明白!”凯伦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属下即刻就去安排,率领精锐斥候,前往边境打探情报,一定不会让大人失望,一定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最准确的情报,汇报给大人!”
“好!很好!”法尔科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期待,“凯伦,此事就交给你了,不能出任何差错!只要你能打探到准确的情报,帮我顺利拦住罗维,我一定会重重奖赏你,提升你的官职,赏赐你土地和财富!”
“多谢大人厚爱!属下定当全力以赴,不负大人所托!”凯伦再次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坚定。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出了书房,步伐沉稳,没有丝毫的拖沓,显然是打算立刻去安排斥候的行动。
凯伦离开后,法尔科再次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知道,凯伦办事牢靠,只要凯伦能打探到准确的情报,他就能制定出完美的计划,要么出兵进攻,要么设下陷阱,要么用美酒美女诱惑,总之,一定要将罗维留在红山领,完成奥里森下达的指令,抓住这个建功立业的机
会。
他的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各种可能性,盘算着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如何抓住罗维的弱点,如何才能万无一失地将罗维留在红山领,甚至除掉罗维。
他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里面充满了算计与贪婪,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获得奖赏,手握权力的美好未来,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平庸与怯懦,早已注定了他的计划,未必能如他所愿,而罗维,也绝非他想象中那般不堪一
击。
与此同时,在红山领的边境之外,罗维正率领着两百名敲钟军,稳步前行在前往红翡城的大路上。
与法尔科的小心翼翼、暗藏阴谋不同,罗维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行踪和目的,反而选择了最坦荡的方式,带着敲钟军,沿着大路,缓缓进入红山领的领地。
他这样做,并非鲁莽,而是刻意为之,他就是要让法尔科,让暮冬侯爵,让红翡伯爵,让整个西境的所有势力,都知道他的行踪,都知道他此行的目的。
没错,想要立威,就不能狗狗祟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