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国峰看着清风道长,那双本已黯淡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好,有劳道长了。”
清风道长不敢耽搁,立刻出门,从附近相熟的店家那里,要来了一份制作河灯的半成品材料,拿回去给徐国峰。
并且徐国峰也在清风道长民宿里租了一个房间。
安顿好徐国峰,他这才抱着那个珍贵的快递盒,快步向着后山清风观的方向走去。
今日,恰逢中元。
清风观内,早已没了往日的清净。
观门两侧那两棵开得正艳的桃树下,挂起了一串串素雅的白色纸灯笼,随风轻晃。
正殿的香炉里,更是插满了信众们敬上的清香,青烟袅袅,将三尊神像的面容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祥和之中。
观外的演武场上,更是人头攒动。
姜忘身着一袭藏蓝色的对襟道袍,正耐心地为几位前来询问的乡邻,讲解着今晚河灯会的注意事项。
“......大家放心,河灯的材料都是环保的,不会污染松云溪的水质。”
“时间是晚上八点,大家把灯笼放在溪边的石岸上就行,不必下水,注意安全。”
他声音温和,那份从容,让本还有些担忧的乡邻们都安下心来。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阵小小的惊呼。
只见一只通体乌黑的猫,迈着优雅的步伐,从正殿的门槛后探出头来,一双金色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院中的人群。
紧接着,一个黑乎乎、毛茸茸的小脑袋,也从它身后探了出来。
正是阿雪和小黑熊姜岳。
“哇!快看!是观主养的那只黑猫和熊崽子!”
“天哪,实物比照片上可爱一万倍!”
游客们立刻举起了手机,手机“咔嚓”作响。
本地的乡邻们,虽然早已从各种渠道听说了观里有这两位“特殊住客”,但亲眼得见,依旧是啧啧称奇。
现在随着清风观稳定下来了。
姜忘没有每次都让小黑和阿雪出去玩。
白天有的时候也会在观里溜达。
姜忘见状,笑着对众人摆了摆手。
“大家不用在意,它们就是出来溜达溜达,习惯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它们嘴刁,只吃我做的饭。大家看看就好,千万不要随意投喂。”
这番话,引得众人一阵善意的哄笑。
就在观里一片热闹祥和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人群外。
正是武当山的清风道长。
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静静地站在人群外,目光落在了那个正被乡邻们簇拥着的年轻人身上。
姜忘也察觉到了他的到来,与乡邻们告罪一声,缓步迎了上去。
“前辈,又见面了。”
“姜.......姜观主。”
清风道长稽首一礼,那份姿态,比昨日在道协时,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恭敬。
姜忘看着他,心中那份疑虑又多了几分。
天眼望气之下,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身侧那只仙鹤本相,今日竟显得格外......拘谨。
那模样,像极了一个要去拜见长辈的晚辈,浑身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这又是为何?
姜忘想过用“观人祸福”去一探究竟,但最终还是压下了这个念头。
“前辈今日前来,可是普查工作还有什么遗漏?”
“不,不是。”
清风道长连忙摆手,他看着姜忘,又看了看周围那嘈杂的人群,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许久,他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着姜忘,郑重地行了一个稽首礼。
“姜观主,贫道……………有几句话,想与你单独聊聊。”
看清风道长这副模样,姜忘心中愈发觉得奇怪。
不过,上次在道协看到他本相时便已知晓,这位武当来的道长,对自己亲近另有目的。
今天,或许就能试探一二了。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平静地对着清风道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前辈,外面人多嘈杂,不如......去我静室一叙?”
“如此,甚好。”
清风道长心中一喜,立刻应了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人声鼎沸的演武场,再次走进了那间静室。
静室不大,陈设简单,唯有窗边一抹艳丽的红色,为这方素雅的空间,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艳丽。
清风道长一踏入静室,便又一次看到那朵小花。
“姜观主,这......这盆花,可是彼岸花?”
他没有再拐弯抹角,而是直截了当地,抛出了自己的试探。
“听说此花,非阳世之物,需以忘川河水浇灌,方能存活。”
姜忘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拿起茶壶,为清风道长的茶杯,续上了茶水。
茶水入杯,发出“哗哗”的轻响。
“清风道长不愧是大派出身,见识广博。”
他不置可否地赞了一句,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这番模棱两可的态度,让清风道长的心,又悬了起来。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姜观主,贫道斗胆一问。”
他看着姜忘,一字一句地,清晰地问道:“观主修行之法,可得授于吕祖?”
这句看似寻常的问话,落在姜忘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响雷!
姜忘愣神了一下。
吕祖?!
武当山的人,怎么会知道此事?!
自己得吕祖传法,那是在数百年前的大宋,此事天知地知,除了吕祖本人和他自己,再无第三人知晓!
姜忘神情变化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却被清风道长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心中那份本还存着几分不确定的猜测,在这一刻,已然笃定了七八分!
果然符合师兄所料。
祖师虽然没有觉醒宿慧,但是已经将所学尽数想起,不然也不能造出多种神迹来。
他没有给姜忘过多思索的时间,立刻乘胜追击,抛出了第二个,也是更致命的问题!
“观主修行之法,是否为《太乙金华宗旨》?!”
这番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姜忘的心上!
刚才还只是愣神,这次他彻底傻眼了!
武当为何连自己所修法门都知道的这么清楚?
难道......自己的功法,竟有什么外在的特征,能被外人一眼看穿?
清风道长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已是再无半点疑虑。
武当秘传有载,重阳祖师当年于庐山上遇仙,得授吕祖丹法,其法门,正是《太乙金华宗旨》。
后,祖师以此为根基,观天之道,察人之性,为全真七子因材施教,各传下一门内丹法,这才有了全真教开宗立派的根基。
他缓缓起身,对着姜忘,郑重地行了一个稽首礼,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恭敬与决然。
他现在只需最后一问,认下祖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