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的手还拍在桌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珠子却瞪得快要掉出来。他身后剩下三个汉子齐刷刷后退一步,目光中带着震惊:
一脚能将两百斤的壮汉踢飞这么远,这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估计他们几个一起上都不是许韦的对手。
许韦慢悠悠把脚收回来,掸了掸裤腿上的灰,冲刀疤脸一乐:
“你刚刚说什么?”
刀疤脸喉结滚动,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店小二和掌柜的躲在柜台后面,脸都白了。满店的客人更是大气不敢出,有几个胆小的已经悄悄往门口挪。
“几位,还拼桌吗?”
洛羽终于放下筷子,抬起头来,笑得人畜无害。
刀疤脸看看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走,走错了,不好意思,打扰几位爷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刀转身就走,脚下生风。剩下三个汉子连忙去拖地上那个,拖了两步才发现人还晕着,只好一个抬头一个抬脚,狼狈不堪地往外撤。
“站住!”
洛羽笑眯眯地看向他们:
“不是要吃饭吗?”
刀疤脸脚步一顿,哆哆嗦嗦地答道:
“这不没位子了吗,我们换家店。”
他现在只想快点跑路,哪还敢吃饭啊。
“哎,来都来了,不吃饭怎么行啊。”
洛羽瞟了他一眼:
“小儿,给他们上菜,就蹲在门口吃。”
“啊?这,这……”
店小二目瞪口呆,他哪儿敢啊。
刀疤脸欲哭无泪,瞪了店小二一眼:
“看我干什么,上菜啊!”
……
夜幕缓缓降临,笼罩着只有百十户人家的镇子,唯有几家客栈还亮着些许灯火。
忽有一阵马蹄声打破了小镇的宁静,只见数不清的火把从远方涌入镇子,嘈杂声四起,火光映衬出一张张狰狞的面庞。
这些人虽然穿的是百姓服饰,可手里都拿着家伙,朴刀、钉耙、镐头,五花八门,甚至还有十几人骑着马,拎着一杆不算锋利的骑战长枪,估摸着是从军伍里淘汰下来的货色。
为首一人怒吼道:
“儿郎们,放开手脚给我抢,咱们的原则就是一个,走过路过,绝不错过!”
“男丁不留,女人抓回寨子里!”
“好嘞!”
亢奋的欢呼声中,一场劫掠与杀戮就这么突然降临在小镇居民的头上。
嘈杂声响起的一刹那,洛羽便从睡梦中猛然睁眼,手中已经多出一把短小的匕首,伏在窗边往外看。窗外火光闪动,映得纸窗忽明忽暗,喊杀声、哭喊声、马蹄踏碎木板的声音混成一片,由远及近。
洛羽眉头紧皱,啥情况?
“砰!”
房门被撞开,许韦的嗓门炸雷般响起:“风哥!山匪!”
“山匪?”
“对!起码有两三百人,看架势是抢庄子来了!”
“踏马的,这都是什么事啊!”
洛羽差点气得骂出声,自从到了代北一天好日子都没过上!但现在也不能犹豫,洛羽疾步迈出:
“走,去看看!”
等他们到客栈大堂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七八十号人,有住店的老弱妇孺、有客栈的伙计、也有白日里挨了许韦一顿揍的刀疤脸……
店铺外的街道上隐约传来“男丁皆杀,妇女留下”的呼喊,店内人人惶惶不安,目露绝望之色,有胆小的妇人已经哭嚎出声。
掌柜的更是脸色惨白,茫然又绝望地摇头:
“完了,我们都完了……”
洛羽一把揪住掌柜的衣领:
“怎么回事?外面是什么人?”
“山匪,是山匪,应该是王麻子。”
掌柜的哭哭啼啼:
“他平时都不在这一片活动啊,今日不知怎的找到这里来了。据说,据说此人杀人不眨眼,但凡被他劫掠的庄子都是男人统统杀光,妇女掳回去压寨,没一个好下场。”
“王麻子?竟然是王麻子,这家伙可是悍匪啊,我们死定了。”
有走货的商贩砰地往地上一栽,哭丧着脸:“咱这是做了什么孽啊,碰上这么个杀神。”
顿时客栈内哭声一片,就连白日里耀武扬威的刀疤脸都吓得面色苍白,显然他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都哭什么!哭就能保命吗!”
洛羽一声怒喝犹如惊雷炸响,震得满屋子哭声齐齐一滞:
“都给我听好了!外头那些人是来抢钱抢女人的,不是来听你们哭丧的!再嚎两声把人招进来,谁都别想活!”
众人咽了口唾沫,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几个妇人还在抽噎。
掌柜的哆哆嗦嗦问道:
“这,这位爷,咱们该怎么办?”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洛羽,毕竟白天许韦露过一手,这三人绝非凡人。
洛羽脑中念头急转:“地窖有没有?”
“有!后院有个菜窖,能藏十几个人!”
“很好,老弱妇孺全部进去!男人留下。”
有人愣了一下:“男人留下作甚?”
“怎么,你想跟老人妇孺待在一起?还是不是站着撒尿的汉子!”
洛羽瞪了他一眼,目光转向那些满脸惊惶的人群:
“把你们身上的银钱都掏一部分出来,凑一堆。”
众人面面相觑,刀疤脸第一个开口:“凭,凭什么?”
“凭老子能保住你们的命!”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几两银子?保命要紧!一人一半,剩下的藏起来!谁敢不掏就出去等死!”
洛羽眼神一厉,许韦石头当场怒气冲冲地迈前一步,凶神恶煞。刀疤脸想起白天的遭遇,脖子一缩,再不敢吭声。其余人见状虽然满脸不情愿,但还是纷纷掏出钱袋子,叮叮当当堆在桌上,竟有几十两碎银和铜钱。
洛羽指了指那堆银钱:
“这是买路钱,待会儿山匪来了,能不动手咱们就不动手。但如果他们收了银子还要杀人,就跟他们拼了!”
“拼了?”
有胆子小的一哆嗦,哭丧着脸道:“这位爷您开玩笑吧,那群山匪可都是滚刀肉,咱们咋个拼得过他们?”
“放心,我这两个兄弟身手过人,打十个八个土匪不在话下,只要让他们害怕就有活下去的机会。”
洛羽杀气腾腾地扫视全场: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真打起来谁都顾不上谁,但这种时候可别当孬种,想活命就只能拼命!”
“都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虽说绝大部分人都胆战心惊,但这种时候有个带头的总比没有好。男人们咽着唾沫点头,洛羽则一挥手:
“地窖门打开,老弱妇孺进去!别出声!其他人,抄家伙!”
掌柜的连忙招呼着往后院跑,几个妇人老人抱着孩子跌跌撞撞钻进地窖,男人们抄家伙的抄家伙、拆桌子的拆桌子,场面混乱无比。
洛羽走向门口,透过门缝朝外看去。火光中,那群山匪已经开始踹开沿街的店铺,四处烧杀劫掠,惨叫声此起彼伏,粗略一扫土匪起码有两三百号人。
说实在话,若是只有他和许韦、石头三人,定然可以安然无恙地杀出去,可这一屋子的老人孩子咋办?
他不是老好人,全天下每天受苦受难的百姓那么多,他救不过来。可今天被他撞见了,真心做不到眼睁睁让老人孩子送死。
若是威震边关的大乾玄王死在一群山匪手里,那乐子可就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手按上了腰间的匕首: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