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国都城
满天星光之下,大郢女帝月青凝站在宫阙城头,负手远望,闪烁的目光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身后是层层叠叠的宫殿飞檐,身前是整座沉睡的郢都。月光从东边缓缓漫过来,先是染上她的肩头,再一寸一寸铺满她月白与金黄相互交杂的帝袍。
那裙摆逶迤在城砖上,绣着暗纹的银线在月光下隐隐流转,像是一汪静水被风吹皱。
站在这里,无形中便有一种天下在手的感觉。
她没戴冠,只用一支白玉簪挽住青丝,当了几年的皇帝,月青凝的眼眸中少了几分谋士的狡诈、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
当初刚刚登上帝位,满朝议论,不服者甚众,民间亦有不小的争议,毕竟没听说过哪国是女子当皇帝。
但随着朝堂上的反对派被一一剪除,同时在民间推行仁政、大幅减少赋税,国内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去年年末,大胜燕国,逼着燕国赔款八百万两白银,这位女帝的威望一下子攀升到了极点。
她身后站着南宫牧,那位东境南宫家的次子,被洛羽灭族之后他成了惶丧家犬,投靠月青凝,摇身一变已经是郢国重臣。
躬身垂首的南宫牧时而会小心翼翼地看一眼窈窕的背影,当初的爱慕之情现如今已经成了敬畏。
相处地越久他越发现月青凝的恐怖之处,他很清楚这辈子和月青凝都不可能了。
“边境动向如何?”
“回陛下,乾国阆东道岭东道两路边军正在集结,同时有大批粮草、军械、被服运往前线,颇有开战之象。”
南宫牧沉声道:
“而且乾国遣使来信,要求我们归还洛羽的两位娘亲,并正式发国书道歉。”
“知道了。”
月青凝淡淡的应了一声,好似浑然不在意,南宫牧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小心翼翼地问道:
“陛下,乾国之内传言,在长乐郡发现了我国死士截杀洛家主母的证据,民心民意皆有汹汹之势,言曰要兴兵开战。
洛羽的娘亲真的是,真的是……”
南宫牧很想问是不是月青凝派人劫走了洛羽的娘,但又不敢。
“朕可不会干此等卑劣之事。”
月青凝微微一笑:
“无非是有人栽赃我郢国罢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
“栽赃?”
南宫牧皱眉苦思,然后幡然醒悟:
“陛下是指燕国?燕国劫走了洛羽的娘亲,转头嫁祸给我们!
这帮卑鄙之徒,战场上打不过竟然耍阴招!那我们要不要知会乾国使臣?还有,边境是否应该增兵?万一乾国发起进攻,现有的驻军怕是挡不住。”
“不用,虚张声势罢了,乾军若真想开战,现在就已经打进来了,西北边军连动都没动,真当景淮和洛羽是傻子不成?”
月青凝嘴角微翘,视线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如果朕没猜错,那位玄王爷现在已经入燕了。”
……
日暮黄昏,洛羽等人赶了两天的路属实有些累了,便在镇子上随便找了家客栈休息。
你别说,店里生意还不错,店小二忙得脚不离地,这桌上菜那桌添酒,忙得不亦乐乎。
洛羽三人好不容易找了张空桌,许韦扯开凳子坐下便喊了起来:
“伙计!上十张大饼,一壶热茶,再切两斤肉三叠小菜,要快!对了,再留两间客房!”
“的嘞客官,稍候!”
“娘的,累死了。”
许韦骂骂咧咧:
“这些官兵真是土匪啊,坑人不带吐骨头的。”
原来的三匹马被抢了,他们在城内又花高价买了三匹老马,结果出城的时候又被另一波守军给扣了,愣是用双脚走了两天两夜。
洛羽算是看明白了,这些燕兵就是故意的,看出来他们头一次进代北,逮住他们就坑。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连洛羽都觉得憋屈,摆摆手:
“罢了罢了,今天吃顿好的,肉管够,咱也犒劳一下自己。”
“嘿嘿,好嘞!”
许韦摸了摸空荡荡的肚皮:
“那我老许就放开吃了,不跟风哥客气!”
“哈哈!”
“砰!”
“它娘的,大白天不开门做生意,关着个门作甚,要死啊?”
酒菜上齐,三人正大快朵颐,哪曾想下一刻客栈的大门就被人一脚给踹开了,四五名满脸横肉的汉子站在门口,腰里挎着刀,凶神恶煞的。
客人们迅速安静了下来,目光中露出一抹畏惧加厌恶,这种人在代北四郡很多,都是四处游荡的刀客,谁出银子就给谁当打手,打家劫舍都是常事,你没看为首那家伙脸上还有刀疤吗?能是啥好人。
店小二赶忙迎了上来,满脸赔笑道:
“这位爷说笑了,外面风大,沙子多,只好虚掩着门。几位爷里面请,吃饭还是住店?”
“吃完了再住店。”
刀疤脸扫了一眼屋内,眉头皱得更深了:
“看不出来你这小破店生意还不错,一个位子都没有。”
店小二被喷了一脸唾沫,抱歉道:
“只能委屈几位爷和别人拼桌了,如果待会儿有空桌,小人立马给您腾出来。”
“拼桌?老子凭啥和别人拼桌?你去上菜,好酒好肉尽管拿出来,我自己找位子。”
刀疤脸瞪着双眼睛扫视全场,满店的客人都低下了头,生怕被这几个人盯上。
“哼,一群废物。”
刀疤脸似乎很满意这种别人怕他的感觉,面露讥讽,但他紧跟着就看到了洛羽三人,自顾自的吃喝小脸,浑然没把他当回事。
刀疤脸眉头一皱就带人走了过去,将手中朴刀往桌上一拍:
“砰!”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瞪着,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身后几个汉子抱着胳膊,嘴角挂着笑,等着洛羽三人识趣起身。
店里其他客人都朝洛羽他们投来了一抹同情的目光,看着架势准没好,指不定还得挨一顿打。
哪知洛羽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眼皮都没抬一下。
许韦倒是抬起头来,瞅了瞅那张拍在桌上的刀,又瞅了瞅刀疤脸,咧嘴一笑:
“这位爷,有事?”
“桌子,我们要了。”
刀疤脸用鼻孔看人,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你们去找人拼桌。”
“这桌子我们正用着呢。”
许韦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要不几位等等?我们快吃完了。”
“等?”
刀疤脸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扭头跟身后几人哈哈笑起来:
“哈哈,哥几个听到了吗,这小子让咱们等?”
笑声戛然而止,刀疤脸猛地转回头,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哐当作响:
“小子,一看你们这样子就是刚进代北的雏儿吧?老子在代北混了七八年,还没人敢让老子等!
赶紧给我滚蛋!”
许韦眉头一皱:
“小点声,嗓门大就有桌了?”
“你还真是不知死活啊!”
这句话差点没把刀疤脸憋死,怒目圆睁:
“看来老子还是对你们太客气了,我数三个数,再不滚就别怪我剁了你们的……”
“砰!”
话没说完,许韦的脚已经踹了出去。
那刀疤脸身后的一个汉子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腾空而起,像是被狂奔的战马撞了个满怀,直直飞出去两丈多远,砰的一声砸在了墙面上,硬生生砸出一个凹坑。
那汉子躺在地上蜷成一只虾米,剧痛令他浑身都在发抖,张着嘴却喊不出声,只是不停地往外吐白沫。
满店寂静,人人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