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本该大门紧闭的大乾帝都此刻却敞着城门,两队甲士手执火把守在门口,更有司礼监的公公躬身而立,像是在等什么人。
队伍中有人小声地嘀咕着:
“咋得了这是,什么人这么大排场,半夜还能入京?”
“谁知道呢,咱当了这么久的差也没见过啊,不过你看那位公公,在司礼监也是身居高位了,能让他候着指定是个大人物。”
“急个啥,管他是谁,待会儿不就见到了?”
就在众人小声议论的时候,夜幕中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借着微弱的月色隐约能看到一队骑兵顺着官道风驰电掣般赶来。
众军卒瞪大了双眼,十分好奇到底何人有这么大架子。
“吁吁吁!”
骑兵终于来到了近前,齐齐勒马,在火把的照耀下衬出一张张坚毅的面庞以及那一身玄色精甲,当然了,还有一双双杀气腾腾的眼神,震得一群守卒噤若寒蝉。
所有人的眼眶中都布满了血丝,甲胄染满尘土,一看就知道是赶了很远的路。
司礼监公公赶忙迎了上去,朝着领头一人行礼:
“老奴奉陛下之命在此迎候,参见王爷!
陛下有口谕,王爷可先回府探望,而后入宫,不管多晚陛下都会等您。”
“有劳了。”
来人只说了三个字便策马扬鞭,大批骑军呼啸而入,眨眼间就消失在城门洞内,留给守卒一屁股的灰。
所有人面面相觑,王爷?哪位王爷?若是单独一人他们还认不出,可那随行的三百玄甲可是人尽皆知:
边军头等精锐,玄武军!
那这位王爷的身份还用说吗?自然是大乾第一异姓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玄王洛羽!
何事值得这位边关王爷深夜赴京,还有司礼监带着皇帝的口谕在这里等着?
他们不知道,但他们知道一定出大事了!
刚刚在洛羽面前毕恭毕敬的老公公回过头来,冷冷地看向两位带队百户:
“陛下口谕,今夜之事谁敢说出去半个字,九族尽诛!”
众人心头一颤,扑通往地上一跪:
“卑职领旨!”
……
京城也有一座玄王府,实际上就是曾经的镇东大将军府。
景翊谋逆之后痛恨洛羽至极,直接将此前的玄王府一把火烧成了灰烬,后来洛羽并未单独修建王府,户部工部在征求了洛羽和常如霜的意见后直接将大将军府改成了玄王府。
反正他们本就是一家人。
但今夜王府却是禁军值守,府内有一间寝室灯火通明,太医院仅有的几名女医官都在,忙忙碌碌。
屋内床榻上躺着的便是镇东大将军武成梁的独女、当今玄王之妹武轻影。
曾经活泼好动、嬉笑玩乐的她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身上缠绕着一圈圈的纱布,嘴唇发白、神色虚弱,毫无靓丽之姿。
“砰!”
紧闭的房门猛然被推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冲了进来:
“轻影!”
当看清洛羽和君墨竹面庞的那一刻,武轻影的目光终于亮了起来,带着颤抖:
“哥,你来了。”
风尘仆仆的洛羽顾不得一身灰尘,扑到床榻边急声问道:
“你没事吧?伤怎么样了?”
“哥!”
哪知下一刻武轻影便痛哭出声,猛地扑到洛羽怀中:
“哥!你终于来了!”
遭遇截杀、五百护卫死绝她没哭、两位娘亲不知所踪她没哭、自己命悬一线她还是没哭,可见到洛羽的那一刻她终于哭出了声,像是在宣泄心中的痛苦和委屈。
“哥!我没用……我真的没用……”
武轻影痛哭出声,死死抓住洛羽的衣衫,像是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抽泣都牵动伤口,纱布上渗出点点血红,可她浑然不觉。
泪水模糊的脸上满是绝望与自责:
“是我!是我害了她们!如果不是为了护着我,她们本可以逃的!
很多人,很多人替我挡刀,他们就一个个死在我面前,是我没用,我没用。”
“呜呜呜!”
她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已经沙哑,却还在不停地重复着:
“我把娘弄丢了……我把她们弄丢了……我没用……我真的好没用。”
泪水混着血迹,浸透了洛羽的衣襟。
嚎啕的哭声中,洛羽和君墨竹两个大男人都红了眼,强忍着才没让泪水掉下来。
认识武轻影这么多年了,何曾见她哭过?尤其是在她执掌京城墨冰台之后更是沉稳了许多,性格远比寻常女子要坚毅得多。
武轻影这辈子只哭过一次,就是父亲与兄长战死边关的时候,而这一次,娘亲也没了。
“别哭,别哭,哥回来了,没事的。”
洛羽轻轻拍打着武轻影的后背,不断安抚着她:
“不怪你,不是你的错,不哭了妹妹。”
轻声安抚之下,武轻影的哭声终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哽咽,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在她眼里仿佛无所不能,好像只要他在天就塌不下来。
“身上的伤怎么样了,没事吧?”
洛羽低头刚好看到了鲜红的血迹,满眼的忧虑:
“你还撑得住吗?”
“没,没事。”
武轻影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水:
“伤口都已经处理完了,陛下派了太医一直守在府中,只要安心调理就没事。”
“那就好。”
洛羽这才松了口气,认真地看着武轻影:
“凶手是谁知道吗?”
“不知道,袭击发生的很突然。”
武轻影抿着嘴摇摇头,开始回忆事件的经过:
“当时是深更半夜,咱们在驿馆休息,我在睡梦中听到了喊杀声,等睁开眼的时候就发现驿馆已经烧起了大火,很多黑衣人冲了进来,而且身手不俗。
随行护卫奋起反抗,但是不敌,我只能护着两位娘亲上马车逃离,但那些人目标明确,紧追不舍。
我们一路逃他们一路追,马车走不快,两位娘亲为了让我先走,命令车夫掉了头,是几名墨冰台的死士护着我突围。
最后我独自一人掉落山涧,被水流冲到了下游,这才躲过一劫。”
洛羽和君墨竹对视了一眼,目光紧凝,随行五百护卫有四百是官兵,武艺稀松平常,可还有一百墨冰台的死士,连他们都护不住那说明动手的人实力很强。
“还有什么疑点吗?”
“疑点吗。”
武轻影皱着眉头回忆:
“追杀途中他们有好几次机会杀了我,可都没有动手,只朝我的腿射了两箭。包括最后截获娘亲的马车也没有杀人,而是直接抢走了。
从种种迹象来看,他们像是要抓活的。”
“抓活的?”
听到这里洛羽松了口气,只要人还活着就总有机会!
“会是何人出手呢?说不通啊。”
洛羽思来想去也没想到最近得罪了什么人,总不至于羌人有本事千里迢迢地派兵过来吧?
绝无可能。
可有能力截杀五百官军的绝非寻常人物,必定有通天之能!
君墨竹沉声道:
“王爷,两位主母说白了只是上了年纪的妇人,劫走她们并无半点用处,如果要说她们的特殊之处,那便是您的母亲。
幕后之人定然是冲着你来的。”
“我知道。”
洛羽目光冷厉,总感觉有一场阴谋在等着自己:
“墨竹,你留下照顾轻影,我先入宫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