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兰城之战结束，韩信经过一番慎重的考虑之后，最终还是做出了提前渡河的打算。
虽然平城依旧控制在王长洛手中，以至于渡河之后，他们的后路确实会面临一定威胁。
可是，现在这个风险却在韩信的接受范...
“呵……”一声轻笑自左侧林间传来，不带半分火气，却像冰锥扎进耳膜。
伏天终于现身了。
他一身墨色紧身软甲，腰悬一柄无鞘短刀，刀身窄而薄，泛着幽蓝冷光，仿佛浸过千年寒潭。左袖空荡荡地垂在身侧——那截手臂，早在三年前便被边九幽一戟斩断，如今接上的，是用玄铁与兽筋绞成的机关义肢，关节处隐隐透出青灰色微光，每一次屈伸，都发出细微如蛇蜕皮般的“簌簌”声。
他缓步踏出林缘，靴底碾碎枯枝，脚步轻得不像个活人。
“武老将军，”伏天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细针挑破鼓面，“您这骂法，倒让我想起当年在魏国军械司当学徒时，师父打翻了淬火槽，也是这般跳脚。可惜啊……”他顿了顿，右手指尖轻轻拂过刀脊，眸光微抬，“师父没死在火里，倒是死在我亲手调校的‘断喉弩’下。”
武泰斗瞳孔骤然一缩。
伏天——这个名字，在魏国军中曾是禁忌。三年前，他以十八岁之龄执掌军械司最机密的“蚀骨弩”改良工程，却在试射当日，引燃整座火药库，炸毁三座军械工坊、七十二名匠师尽数殒命。事后查证，是他亲手篡改了引信延时刻度，又于弩机核心嵌入一道逆向反冲簧——那不是事故，是谋杀。
而他叛逃前夜，曾在武泰斗帐中跪了一整夜，只求一纸荐书，调往边军任斥候副尉。武泰斗未允。理由很简单：此子心性如毒蝎，手太稳，眼太冷，连看自己养的战马流血，都不会眨一下。
今日，他站在了这里，站在武泰斗的身后，站在边九幽的侧翼，站在生与死的刃口上。
“你……”武泰斗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当年火药库的事……是你一人所为？”
“一人？”伏天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若无监军大人默许，我一个学徒，怎敢动‘千机匣’的锁簧？若无兵部侍郎暗中调走巡防营，我又怎能在火起前半个时辰，安然走出西门？武老将军，您真以为自己守的是魏国疆土？您守的，是他们铺好的祭坛，而我们这些人……不过是待焚的柴。”
边九幽忽然低笑一声，咳出一口暗红血沫，却将贪狼戟往地上一顿，震得地面裂开蛛网纹：“伏天，你这话，倒比老子的戟还狠三分。”
伏天朝他微微颔首，动作谦恭，眼神却像在打量一具尚有余温的尸首：“边将军能活着站在这里，已是奇迹。您腋下筋络已断其三，左肺塌陷近半，血煞虽强，但每动一次，气血便逆冲一次心脉。再撑三十息，您就该吐出第一块肺叶了。”
边九幽咧嘴一笑，齿缝间全是血：“那你还不快点动手？等老子自己咽气，可就没你立功的份儿了。”
话音未落，他足下猛然发力！
不是攻向武泰斗，而是斜刺里横掠三丈，戟尖拖地而行，犁开焦黑泥土，直取伏天左膝！
伏天竟不闪不避，右手闪电探出，五指张开，竟要徒手抓那噬血戟锋！
“嗤啦——”
戟刃割开他掌心皮肉，鲜血涌出，却未见丝毫痛楚。他五指一合，竟真将戟杆攥住！那截玄铁义肢的肘关节“咔”一声暴响，骤然弹出三枚乌黑棘刺，狠狠钉入戟杆木质深处，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边九幽只觉一股阴寒劲力顺戟杆狂涌而来，如万蚁钻心，左手虎口瞬间崩裂，血线迸射！
“太阴蚀骨劲！”武泰斗失声低吼。
伏天眼中幽光暴涨，左手袖中倏然滑出第二柄短刀，刀尖一颤，幻作七点寒星，尽数罩向边九幽咽喉、双目、心口、丹田！
边九幽不退反进，竟将整个身子迎向刀光，同时右手松戟，双臂交叉护颈，左肩硬生生撞向其中两刀！
“噗！噗！”
刀锋入肉，深及见骨。
可就在刀锋没入的刹那，边九幽胸膛猛地一塌一鼓，喉头滚动，竟从牙关缝隙中喷出一口滚烫血雾——那雾气离口即凝，化作数十颗赤红血珠，如暴雨倾泻，尽数砸向伏天双目！
伏天瞳孔骤缩，义肢左臂闪电回挡，血珠撞在玄铁臂甲上，竟“滋滋”作响，腾起缕缕青烟，臂甲表面赫然蚀出蜂窝状凹痕！
“叮，边九幽血神技能效果四发动，血勇，身上的伤势不会对于自身战力的发挥形成影响。”
“叮，边九幽血神技能效果一二次叠加，重伤状态触发，武力+5+5+4+4，当前武力值上升至138。”
“叮，边九幽血神技能效果二叠加，血殇效果累计降低武泰斗武力值-5，受兽神不屈战兽免疫一半，实际-3；伏天武力值-2。”
伏天闷哼一声，右眼被一颗血珠灼穿，鲜血顺着颧骨蜿蜒而下，却仍死死盯着边九幽：“你……竟把血煞炼成了蚀骨毒？”
“毒？”边九幽狞笑，左肩伤口翻卷，露出森白肩胛骨，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右手竟已重新握住戟杆，用力一拧！
“咔嚓！”
伏天左臂义肢关节处，那三枚乌黑棘刺应声崩断！
原来方才边九幽不是硬抗，而是借力卸劲，将伏天灌入戟杆的阴寒真气，全部导向义肢枢纽，以血煞之毒蚀其机括！
伏天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猛地后撤，左袖一抖，三枚灰白骨钉激射而出，钉向边九幽脚下三处死穴——那是魏国秘传的“葬龙钉”，专破横练、镇气机、断经脉。
边九幽却看也不看，右脚狠狠跺地！
“轰！”
脚下焦土炸开，一道粗逾碗口的赤色气柱冲天而起，正撞上三枚骨钉！气柱中竟裹着无数细碎血鳞，如活物般缠绕钉身，只听“噼啪”数声脆响，骨钉寸寸断裂，化为齑粉！
武泰斗看得心胆俱寒——这不是武艺，这是拿命换命的邪法！边九幽早已将血神技融进每一寸筋骨、每一滴血液，他不是在战斗，是在把自己活生生炼成一件兵器！
就在此刻，武泰斗忽觉后颈一凉。
不是刀风，不是杀意，而是……一滴水。
他缓缓抬头。
不知何时，浓云已聚拢于战场正上方，低垂如铅，云层缝隙间，隐约可见一线惨白月光。
而那滴水，就悬在他后颈发梢之上，将坠未坠，晶莹剔透，映着月光，竟泛出淡淡血色。
“叮，伏天太阴魔刀技能效果三发动，引月蚀，当月华初现之时，可借阴气凝滞敌方周身气机，持续三息。目标武泰斗，当前气机凝滞度：73%。”
武泰斗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他想动，可四肢百骸仿佛沉入万载寒潭，连指尖都僵滞半分！更可怕的是——他体内奔涌的真气，竟如冻河般缓慢下来，经脉隐隐刺痛！
伏天要的，从来不是刺杀。
他是要让武泰斗，亲眼看着自己最信任的战友，如何被另一个疯子，活活撕碎。
边九幽当然懂。
所以他动了。
不是攻伏天，也不是逼武泰斗。
他猛地转身，贪狼戟高举过顶，戟尖直指苍穹，口中暴喝如惊雷炸裂：“——血祭！”
刹那间，他全身伤口齐齐爆开，鲜血如泉喷涌，却不落地，而是悬浮于半空，迅速凝成一道猩红符箓，形如古篆“戮”字！
“叮，边九幽血神技能效果五隐藏发动，血祭·戮神印，以重伤之躯为祭，燃烧十年寿元，强行催动血煞本源，短暂突破境界桎梏，获得巅峰真神将之力，持续时间：一击。”
“当前武力值跃升至——149！”
天地色变。
风停，云滞，连伏天额角滑落的血珠都悬在半空。
边九幽的身影在众人眼中骤然拔高、模糊、扭曲，仿佛有无数道血影重叠其上，每一道影子里，都有一双燃烧着赤焰的眼睛。
他动了。
没有轨迹，没有声音，只有戟尖撕裂虚空时，那一道无声无息、却令人心魂俱裂的……血痕。
武泰斗瞳孔中，只映出那一道血痕，由远及近，由细变粗，最终，填满整个视野。
他想挥槊，可手臂重愈千钧。
他想怒吼，可喉咙被无形之手扼住。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那道血痕，贯穿了他的魔象破胆槊，贯穿了他的胸甲，贯穿了他的心脏，贯穿了他的脊梁，最后，余势不减，直刺向他身后三丈外的伏天眉心！
“不——！”伏天嘶声狂吼，义肢左臂猛地横档于前！
“铛！！！”
金铁交鸣之声竟似九天惊雷，震得方圆百步内残存魏军士卒耳鼻齐出血！
伏天整个人被轰飞出去，左臂连同半边肩膀炸成漫天血雾，玄铁义肢碎片如暴雨激射，深深钉入四周树干，入木三分！
而武泰斗，依旧站着。
他低头，怔怔望着胸前那个碗口大的空洞。没有血，没有内脏，只有一片焦黑，边缘缭绕着丝丝缕缕、尚未散尽的赤色煞气。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最终，只是缓缓抬起右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胸前那截断槊残杆，拔了出来。
“哐当。”
断槊坠地。
武泰斗仰面倒下，双眼圆睁，望向铅灰色的天空。一滴血珠，终于从他后颈滑落，混入泥土。
死不瞑目。
边九幽拄戟而立，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如游丝，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仿佛两簇永不熄灭的鬼火。
伏天挣扎着撑起上半身，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边九幽，嘶声道：“你……你根本没打算杀我……你借我的刀，逼他分神……再借他的死，压垮我的气机……你从一开始，就想让他死在自己最信任的战友手里……”
边九幽喘息着，嘴角扯出一抹极淡、极冷的笑：“他不信你……可他信我……信我能堂堂正正，砍下他的脑袋。”
伏天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如夜枭：“好！好一个堂堂正正！边九幽，你赢了……可你知道吗？武老将军临阵前，曾密令亲兵，若他战死，即刻点燃‘焚天烽’……”
他猛地抬手，指向远处山巅一座孤零零的烽燧台。
那里，一柱黑烟，正冲天而起。
边九幽脸色终于变了。
“焚天烽”——魏国最高军令，非国危社稷倾覆不可轻动。一旦燃起，三百里内所有魏军，无论正在厮杀、休整、还是溃逃，皆须即刻回援，违者，夷三族。
而此刻，距离此处最近的魏军主力，正是由魏国第一猛将、号称“铁壁”的庞岳统帅的三万铁骑，距此不过六十里！
边九幽猛地回头，望向自己身后——那支跟随他浴血拼杀的八千精锐，此刻只剩不足四千，人人带伤，战马倒毙过半，连旗杆都断了三根。
他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将贪狼戟狠狠插进大地，戟尖嗡鸣不止。
“伏天，”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你刚才说……武泰斗不信你？”
伏天一怔。
边九幽慢慢解下染血的披风，随手丢在武泰斗尸体胸口，遮住那狰狞空洞：“可他信我……所以，我把他的名字，刻在了我戟杆内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伏天断臂处翻涌的血肉，扫过武泰斗圆睁的双眼，最后，落在那柱冲天黑烟上。
“现在，轮到你信不信我了。”
伏天瞳孔骤然收缩。
边九幽俯身，从武泰斗腰间解下一枚青铜虎符，入手冰凉，刻着“武”字篆文。他掂了掂，忽然手腕一翻，将虎符抛向伏天。
伏天下意识伸手接住，虎符入手刹那，一股灼热感直冲脑门！
“叮，边九幽血神技能效果三二次发动，血御逆转成功，本次逆转效果为：武泰斗兽神技能效果四‘不屈战兽’被动，对伏天生效，持续时间：一炷香。”
伏天身体猛地一震，断臂处血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新生，一层薄薄的青灰色筋膜迅速覆盖创面，虽未成臂，却已止血、生肌、凝神！
“你……”伏天声音发颤。
“拿着虎符，”边九幽转过身，不再看他，只遥望黑烟方向，“去庞岳军中。告诉他，武泰斗已死，边九幽重伤濒死，大军溃散，只余残兵三百，正向东逃窜……你要他，立刻追击。”
伏天死死攥着虎符，指节发白：“然后呢？”
边九幽沉默良久，忽然抬起染血的左手，指向远处一片密林深处——那里，隐约可见几面残破的赵军旗帜，在风中无力飘摇。
“然后，”他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带庞岳，进林子。”
伏天浑身一僵。
那片林子，叫“断魂涧”。
十年前，赵国名将廉颇率五千死士，于此设伏，全歼魏国两万精锐，坑杀降卒一万三千，血浸三尺，林中百年不生草木。
而此刻，边九幽麾下仅存的三千余残兵，正悄然隐入那片死寂的墨色之中。
伏天盯着边九幽的背影，盯着那插在大地、兀自嗡鸣不止的贪狼戟，盯着武泰斗尸身上那件染血披风……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缓缓起身，将青铜虎符贴身藏好，用仅存的右臂，对着边九幽，郑重抱拳，深深一揖。
没有言语。
然后，他转身，拖着残躯，一步步走向官道，走向那柱黑烟指引的方向。
边九幽始终未回头。
直到伏天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他才缓缓拔出贪狼戟。
戟尖轻点地面，划出一道笔直血线，直指密林深处。
“传令……”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残部入林，埋灶、设伏、断桥、焚草……告诉将士们——”
他顿了顿，抬头望天。
铅云裂开一道缝隙，惨白月光，终于洒落下来，照在他脸上，照在那双燃烧着赤焰的眼睛里。
“这一仗，”边九幽一字一顿，声音如铁铸，“我们……赢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