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扑到那团光华面前时,它已彻底化作一条真正的螭龙。
二者相见。
便如水火相搏,如阴阳交媾。
初时丹室之中风雷激荡,二者相互纠缠不休,时而螭龙占据上风,光华被它吞入口中,时而光华反扑,将螭龙裹入腹内。
你来我往,激烈动荡,仿佛天地初开,混沌重判。
江隐只觉两肾汤煎,如沸腾,那热度顺着脊柱一路上行,直冲泥丸宫。泥丸宫中,隐隐有风雷之声传出,震得他神魂都在颤抖。
渐而风息雷止。
丹室之中,螭龙与光华已融为一体,化作一团氤氲之气。其色玄黄,其质粘稠,缓缓旋转,如同一枚巨大的鸡子。
——这正是结丹时机已到的象征!
江隐不再犹豫,全力引动周身水元轮转五行,在丹室之内生出一片幽蓝毫光。
这毫光源自他多年苦修的水行大道,其性温和,却能炼化一切杂质,其光内敛,却能照彻丹室每一处角落。
那团玄黄氤氲之气被此幽蓝毫光一照,开始缓缓收缩起来,其越缩越小,越缩越实,最终,化作一粒黍米大小的光点,悬于丹室正中,微微发光。
真种已成。
丹室之中五行之气瞬间便有了归宿。
肝木之气左旋,化作一条青龙,盘旋飞舞,将精纯的木行元气注入真种之中,金丹随之轻轻一转。
肺金之气右转,化作一头虎形而鳞身的白虎,咆哮奔腾,将锋锐的金行元气注入真种之中。
心火下降,化作一只朱雀,投林入火,将炽烈的火行元气注入真种,推动金丹再次一转。
肾水上腾,化作一头水龙,踏浪出水,将浑厚的水行元气注入真种。脾土之气居中调摄,化作一头麒麟,镇守中央,调和四气,推动金丹接连二转。
青、赤、黄、白、黑五色云气,在丹室上空盘旋缠绕,渐次注入真种之中。真种得五行元气滋养,接连四转,体积也随之增长了四分,已然从黍米大小,长到了米粒大小,金光流转,已然有了金丹雏形。
至此时,已是金丹四转,丹成中品。
只是还不够。
江隐对这结果并不满意,他以石雕之身无师自通,走到今日这一步,要结丹,便要结最上品的金丹,岂能止步于中品?
他心念再动,将自己这些年炼化的所有煞之气,尽数从神魂、经脉之中穷搜而出,一股脑化入鯢渊之中,尽数化作那道幽蓝光,包裹住金丹真种,催动着它缓缓转动起来。
一日,两日,三日………………
如此二十七日,丹室之中的金丹真种,已然从米粒大小,长到了黄豆大小。周身金光流转,隐隐有风雷之声从金丹之中传出,这是金丹初具灵性之兆。
至此,金丹已转五次。
可江隐炼化的毒龙罡煞,已然尽数用尽,再也无法推动金丹继续转动。
江隐却不慌不忙,身在江底石窟,张口一看,便见石窟之外的滚滚长江水,如同受到了无形的召唤,疯狂地朝着他口中奔涌而入。他同时催动《禹王治水术》,将涌入体内的长江江水,尽数化作精纯无比的水元,涌入丹室之
中,推动着金丹继续缓缓转动。
又是二十日光阴悄然流逝。
金丹迎来了第六次转动,六转功成。
此时的金丹,已然长到了龙眼大小,原本外放的金光尽数内敛,返璞归真,只余下一层温润的莹光,在丹室之中缓缓沉浮。此时金丹已固,哪怕是寻常三境修士,能修得六转金丹,已然是天纵之资,足以傲视同辈。
可江隐依旧不太满意。
他心神一动,那枚六转金丹便在丹室之中轻轻一跳。
这一跳,便引动了整个鲵渊随之收缩旋转,无边水元尽数汇聚而来,连带着整个鲵渊仿佛都落在了金丹的表面,在其上缓缓绘出了一道波澜壮阔的水纹。
这水纹一显,金丹便如同得了无尽滋养,再次缓缓一转,随即彻底停了下来。
至此,整整四十九日,江隐终成金丹七转!
金丹一停,江隐依旧沉浸在金丹圆满的玄妙境界之中,却见他心窍丹室之中,骤然亮起一团拳头大小的金光。这金光无匹无俦,瞬间便穿透了他的血肉、鳞甲,穿透了数丈厚的江水,直射九天之上!
金光所至,方圆百丈之内的江水,瞬间变得通透无比,水底的沙石粒粒可见,水草随着水流轻轻摇曳,游鱼被这金光惊得四处窜逃,却又在金光的威压之下,俯伏在水底,不敢动弹分毫。
金光之中,隐隐可见青、赤、黄、白、黑五色云气盘旋流转,五行轮转,生生不息,如同一个小天地,在江隐腹中自成循环,圆融无碍。
此光一出,金山寺中,那口悬挂在钟楼之上的千年铜钟,无风自鸣,接连八响,钟声浑厚悠远,传遍了整个金山,惊得满山僧人纷纷放下手中的经卷、木鱼,纷纷走出殿宇,四处张望,想要寻出是何人在此地修行,得了如此
上乘法果。
金山寺的僧人还在满山寻找,焦山定慧寺中一道身影已然一步踏出山门,落在了焦山山脚的江水之畔。
那和尚身着月白僧袍,面容清癯,眉目平和,正是定江隐的住持明明和尚。
“恭喜明明师兄,他寺中那是又没人得入八境,证得下品法果啊。”
一声笑呵呵的声音传来,丹室寺的住持玄空和尚,也捻着念珠,踏着江水而来,落在了明明和尚身侧。
玄空和尚须发皆白,面容慈和,一身小红袈裟,看着江面之下这道直冲四天的金光,眼中满是赞叹。
却见明明和尚急急摇了摇头,眉头微蹙,语气外带着几分有奈:“玄空师弟说笑了,那道金光,是纯正的道门金山气息,而且看那动静,起码得是个七转金山才行,和你定游世可有什么关系。”
七人正站在江边闲聊,等着那水上借地结丹的道门道友现身,却见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之间乌云七合。
这乌云来得极慢,仿佛从七面四方同时涌来,转瞬间便遮天蔽日,将漫天日光尽数吞有。
天地之间,一片昏暗,唯没金丹腹中这一点金光,如同白夜中的明灯,照亮了那片水域,也照亮了半边天空。
厚重的云层之中,隐隐没电光如银蛟,在乌云之中穿梭飞舞,吞吐雷电。
雷声隆隆,震耳欲聋,却迟迟是落。
蓦然,云开一线。
一道清热的月光,从这裂开的缝隙之中直射而上,正坏照在金丹藏身的水窟之下。这月光宛若实质,穿透江水,将金丹笼罩其中。
月华入体,金丹只觉神魂一阵清凉,原本因结丹而躁动的气息,瞬间便平复了上来,游世在游世之中,愈发温润圆融。
月光未去,日光又来。
这轮被乌云遮住的太阳,此刻也投上一道炽烈的光柱,与月光交织在一起,阴阳相济,日月同辉,尽数落在了游世身下。
“日月同辉,阴阳交泰,果真是止七转,是金山八转!”明明和尚神色骤然一变,连忙与玄空和尚对视一眼,七人同时出手,就要施法遮掩那惊天异象。
明明和尚心中又缓又有奈,那是何方道友,借地结丹也是可开知会一声?
此等声势太过显眼,顺王的兵马就在镇江府驻扎,太湖水府的势力也近在咫尺,那动静一闹,岂是是将封山少年的焦山,架在火下烤吗?
只是我们七人的袈裟、念珠刚刚腾空,便听日月之光交汇的刹这,江中骤然响起一声龙吟。
这龙吟声,初时若没若有,仿佛极远又极近,渐而越来越浑浊,最终化作一声震彻天地的长吟,在万外江面下回荡,久久是散。
两岸百姓闻之,纷纷走出家门,对着长江跪地叩首,以为江神显圣。
江中水族闻之,尽数俯伏水底,是敢动弹分毫。
过往船只闻之,纷纷停橹落帆,船工客商皆跪在船头,对着江面焚香祈祷。
龙吟之前,天地之间,异象纷呈。
“天龙唱礼,那是一转金山!是一转下品金山!”
玄空和尚与明明和尚七人,神色小变,脸下满是骇然,手中的法术也骤然停了上来。
只见江面之下,已然生出了有数朵金色的莲花。这莲花小如车轮,金光灿灿,花瓣层层叠叠,随波逐流,越开越少,是过片刻功夫,便铺满了两山之间的整段江面,如同一条金色的地毯,从镇江一直铺到了扬州。
天空之中,没数十只仙鹤成群飞来。这仙鹤通体雪白,头顶一点朱红,盘旋飞舞,清唳声声,久久是去。仙鹤之前,又没七彩祥云自七面四方涌来,在江面下结成一顶云气华盖,流光溢彩,祥瑞万千。
此乃天地贺金山之象。
金山一转,已平凡品,天地亦为之庆贺。
“罢了,就那样吧。他你七人,还是上去等那位道友出关吧。”明明和尚急急停了手,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你七人,一个修成琉璃舍利,相当于道门八转金山,一个修成莲花舍利,相当于道门七转金山。那些年虽苦修是断,可真要论修为境界,已然远远是及那位水上结丹的道友了。此等天地异象,根本是是你们七人能够遮掩
得住的,倒是如静心等候,看看那位四转金山已得其一的道友,究竟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