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了那两个憨拙的小妖,又看着它们连滚带爬地窜入山林。
江隐才看向身旁的知风与黄姑儿:“今夜可有事在身?若是无事,便随我一同去西山走一趟,看看那新妖王所谓的赏法大会,究竟是何等新奇模样。”
知风与黄姑儿对视一眼,纷纷道:“回龙君,我今夜并无紧要修行安排,正好随龙君一同前往,也好见识一番西山群妖的排场与路数。”
夜色渐浓,一轮弯月斜挂天际,星子稀疏黯淡,莲湖洞天内的水云轻轻流转,映得漫天莲叶泛着淡淡的莹白柔光。
待天色彻底黑透,夜幕笼罩四野,山林间只剩虫鸣与水声。
江隐周身水雾升腾,化作一朵流云,托着知风与黄姑儿腾空而起,沿着落英河,朝西山方向飞去。
夜风拂面。
带着落英河水的湿润气息与山间草木的清冽香气,云下的落英河如一条漆黑的玉带,在夜色中蜿蜒流淌。
那位一心想要在西山建立新妖国的新大王想来是觉得先前鸦道人盘踞的山谷风水欠佳,不利于彰显妖国威仪,也不利于汇聚群妖,此番特意将赏法大会的地点选在了落英河下游三百余里的一处山峦之中。
此山并不算高耸险峻,却绵延十数里,山势平缓开阔,孤零零矗立在平原边缘,附近并无其他高峰对峙,四周视野开阔无阻,既可俯瞰山下的繁华城池,又远离人间喧嚣,倒也算得上是一处绝佳的聚妖之地。
而山峦脚下,则是落英河下游数一数二的大县,谓之北山县。
北山县地处落英河中下游平原,土地肥沃,河道通畅,人口稠密,商贸兴隆。无论是百姓户数、市井经济,还是物产产出,各方面都远胜偏僻狭小的石泉县,是这一带远近闻名的富庶大县,人间烟火气极重
驾云进入北山县地界之后,江隐便缓缓压低云头,不再沿河飞行,而是选择沿着山峦的脊背悄然前行。
——这段落英河有一股熟悉的暴虐意志,其正是那日他疏通桃花瘴、打通水脉时,在下游遭遇的那股水脉意志。当时他还借着河水冲击之势,狠狠回击了对方一下,结下了些许小过节。
今夜他本是抱着看热闹的轻松心思前往赏法大会,无心与这人再起冲突,故而刻意避开河道,沿山而行,低调前行。
云头缓缓靠近那妖王约定的山峦地界,还未等抵达山顶,一股浓烈刺鼻,令人作呕的腥膻臭味,便顺着夜风扑面而来。
这味道混杂着腐朽血气,生魂残碎的阴寒气息,还有以生人精血炼制邪法的污秽味道,与山间清新的草木气息格格不入,刺鼻至极,闻之欲呕。
“好重的血腥邪气!”
知风站在云头,秀眉紧紧蹙起,素手掩住口鼻。
这股恶臭是常年吃人血肉、吞噬生魂,以活人精血炼制邪法,日积月累沉淀下来的罪孽血气,阴毒狠戾,污秽不堪,绝非正道妖修所有,必是残害生灵的恶妖。
“龙君!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请来此处落座!”
这声音低沉粗糙,从前方山林之中滚滚传来,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江隐一眯眼,有些后悔自己来凑热闹了。
江隐循声按下云头。
只见这座山顶早已被群妖用法力平整开来,地铺青色山石,中央摆着几张巨大的兽皮座椅,四周零散站着些形态各异的小妖,皆是半人半兽,曾态毕露,气息粗野之流。
为首端坐的,是一尊身形魁梧至极的黄毛虎妖。
这虎妖已然化出大半人身,却依旧保留着猛虎本相,曽态浓郁。
虎头人身,通体覆盖着浓密的黄毛,额头有着清晰的王字纹路,头颅、手背、脚掌等处依旧覆着厚厚的兽毛,并未彻底化去。
他身高过丈,膀大腰圆,身躯壮硕如铁塔,口中两对锋利的獠牙外翻而出,闪烁着寒冽寒光,一双虎目圆睁,瞳孔却是细小的针尖状,凶光毕露,煞气腾腾。
一双大手如同海碗一般,青筋暴起,爪尖隐现,粗壮的虎尾缠绕在腰间,如同一条坚韧的钢鞭,周身散发着浓烈的腥膻血气,正是先前那股恶臭的源头。
他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只硕大的陶坛,坛中盛着浑浊的烈酒,酒液之中还掺着暗红的血迹,散发着邪异的气息。
见江隐驾云落下,虎妖立刻带着身边众妖站起身,大步上前:“龙君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在下吞风,便是这西山新立妖国之主,多谢龙君肯赏光前来!”
说罢,吞风侧身抬手,一一为江隐引荐身边的众妖修:
“这位是鼍龙大王麾下的龟丞相,掌管水府杂务,精通水文地理。
“这位是北山县境内修行的白娘娘,神通广大,统摄一方阴灵。”
“这位是云游群山、道法高深的张道友。”
“这位则是天蜈真人座下的滕道友,深得真人真传,擅长草木毒功。”
众妖纷纷起身,对着江隐拱手见礼,神色各异,姿态不一。
那龟丞相是个身形矮小的老者,气息轻灵平和,看似和善,却长着一对细小的绿豆眼,目光狡黠灵动,脖颈微微前倾,后背高高隆起,如同背着一口厚重的锅,正是龟类本相的残留。
他身上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青色官服,尺寸不合身,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看起来滑稽又古怪,对着江隐微微躬身,点头哈腰,一副圆滑世故、八面玲珑的模样。
被称作白娘娘的,是一位身姿俏丽的女子,面容姣好,眉眼动人,却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一身素白孝服裹身,更添几分凄艳冷美。
你脚上的影子时是时便会诡异抽动一上,看其应当修行的是阴冥之法,看向景苑的目光之中,带着几分隐晦的忌惮与疏离。
这张道人模样怪异,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妖气,却生得一副白面书生的相貌,身着青布长衫,手持羽扇,文质彬彬,看起来与人间的落魄秀才有异,分是清究竟是人是妖,亦或是妖化人形、伪装道门的精怪,我对着景苑微微拱
手,神色淡漠,是发一言,显得颇为神秘莫测。
至于天蜈真人麾上的滕真人,通体皆绿,绿发披肩,绿眉细长,一身翠绿长袍裹身,与山间草木同色,周身散发着浓重的山中土腥味与草木浊气,身形纤细修长,七柔韧,看起来就像是一根扎根深山老林的千年藤蔓,动作
僵硬,眼神木讷,对着龙君微微颔首,一言是发,沉默寡言。
龙君立于云头,周身水元重重涌动,顺势将原本十丈长短的庞小龙躯,急急收缩至一丈长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