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保持警惕,原地休整。”
罗维的声音在凤凰领域中回荡,显得神性十足,清晰落进每一名神谕教徒耳中,“检查武器装备,补充水分和干粮,做好战斗准备。”
方才因隐形神迹而激荡的狂热,瞬间被严明的纪律压制。
神谕教徒们纷纷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拖沓,连战马的嘶鸣都被刻意安抚得低沉柔和。
两百人的队伍在空旷的青草地平原上展开休整,动静细微到几乎被风卷尘土的声响掩盖。
有人半跪在地,抽出腰间缠着的粗麻磨石,蘸取水囊中的清水,细细打磨长剑刃口。
磨石与精钢摩擦的“沙沙”声此起彼伏,每一下都力道均匀,将刃口磨得愈发锋利,寒光在天光下流转,映出使用者眼底的肃穆。
有人小心翼翼解开背上的皮质箭囊,将箭矢一根根取出,用干净的麻布擦拭箭簇上的尘沙,指尖抚过箭羽的纹路,确认每一根都绑扎牢固??这些箭矢是蓝沙港工坊制作的箭矢,比起美林谷的破甲箭自然是不行的,但总比他
们之前在落日山里用的好多了。
负责照料战马的信徒,快速卸下马背上的粮袋与水囊,将混合了燕麦、豆粕与少量盐巴的精饲料撒在地上,又将清水倒入便携木槽,看着战马低头进食时,轻轻抚摸其脖颈与聚毛,安抚着牲畜因周遭肃杀气息而泛起的焦躁。
还有数名信徒靠在凤凰屏障边缘,身体得笔直如弓,目光如同猎鹰般扫视着平原四方。
即便知晓屏障能完美隐藏身形,他们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耳尖捕捉着每一丝异常声响,手中的武器始终握在掌心,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每个人的脸上都覆着一层凝重,没有多余的交谈,只有武器碰撞的轻响、战马的响声与风吹枯草的呜咽交织。
他们清楚,即将面对的不是散兵游勇,而是红翡领精锐血棘骑士团,还有另一支未知的劲风堡骑士团。
但这份认知并未带来恐惧,反倒让他们眼底的狂热与坚定愈发浓烈??他们的身后,站着“纳萨诺斯”,站着能施展出隐形神迹的神谕者,站着原神的光辉,这份信仰足以支撑他们直面任何强敌。
随着时间推移,天垂象残留的微凉渐渐褪去,青草地平原上的温度不断攀升。
干燥的风卷着红褐色的尘土,如同无形的沙砾,拍打在金色屏障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又被屏障的魔力无声消解。
尘土弥漫在空气里,让远方的地平线变得有些模糊,却更添了几分战前的压抑。
罗维静静骑在那匹通体乌黑的良驹上,身姿挺拔如松,深灰色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暗红面具遮住了他的大半面容,只余下一双深邃的眼眸,透过屏障光晕凝视着平原深处。
体内的二阶凤凰之力如同活水般缓缓流淌,无形的感知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织成一张覆盖整个青草地平原的巨网。
这份感知精准得惊人,不仅能捕捉到数里之外野兔奔逃时踩踏枯草的细碎声响,能分辨出空中飞鸟振翅的频率与轨迹,更能清晰感知到大地深处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共振??那是大规模军队行军时,无数马蹄同时叩击地面产
生的动静,沉闷而有规律,正从平原两侧缓缓逼近。
时间在静默中一分一秒流逝,神谕教徒们的休整已然结束。
他们纷纷翻身上马,缰绳握得紧实,手中的武器因用力而泛出冷光,指节微微发白。
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决心,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喷出白色雾气,发出低沉的嘶鸣,却始终保持着队列的整齐。
信徒们眼中的狂热与坚定交织,如同燃烧的火焰,只待罗维一声令下,便会喷涌而出。
他们都清楚,接下来的战斗必将是一场恶战。
血棘骑士团的威名早已传遍西境,那是红翡伯爵麾下最锋利的刀刃之一,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绝非之前遭遇的叛乱残兵可比。
但他们无所畏惧,信仰如同铠甲,护佑着每一个人的心神,而纳萨诺斯大人的存在,便是他们最大的底气。
终于,罗维的眼神微微一凝,暗红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
凤凰感知捕捉到的震动愈发强烈,地面开始微微颤抖,空气中弥漫起越来越浓重的尘土气息,混杂着金属的锈蚀味、战马的汗腥味,还有骑士们身上特有的皮革与油脂气息,顺着风的方向,向平原中央汇聚而来。
“来了。”
罗维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如同惊雷般在每个信徒耳边炸响,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神谕教徒们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身体前倾,将武器握得更紧,胯下战马的嘶鸣愈发低沉,蹄子刨地的力道也随之加重。
他们紧紧靠拢在罗维身后,隐藏在金色凤凰屏障中,如同潜伏在暗处的猎手,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猎物的靠近。
东侧的地平线上,率先出现了一条黑色的洪流。
起初只是一道模糊的黑线,随着距离拉近,轮廓渐渐清晰??那是血骑士团的先头部队。
骑士们身着闪亮的暗红色板甲,在天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骑着高大健壮的高原战马,手中的精钢骑枪斜指天空,枪尖寒光凛冽,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带着碾压一切的磅礴气势,向青草地平原中央推进。
随着部队不断靠近,血棘骑士团的全貌彻底展露在眼前。
他们的队伍绵延近三里,队列整齐划一,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每一名骑士之间的间距精确到半米,步兵与骑兵错落排布,展现出极高的训练水准。
一面绣着血红色荆棘图案的旗帜在队伍前方高高飘扬,旗帜边缘缀着银色流苏,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是血棘骑士团的团旗,象征着卡洛斯子爵的权威,也代表着这支骑士团的赫赫威名。
骑士们的板甲皆由红翡领最顶尖的铁匠工坊打造,通体暗红,甲胄上雕刻着复杂的荆棘花纹,不仅极具视觉冲击力,更能增强甲胄的结构强度,有效抵御刀剑劈砍与长矛穿刺。
头盔两侧伸出弯曲的护翼,护住脸颊与脖颈,只露出一双双冰冷锐利的眼睛,透着不加掩饰的肃杀与傲慢。
他们的战马经过精心选育与训练,体型高大,肌肉贲张,马蹄坚硬厚实,奔跑起来沉稳而迅速,每一次落地都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汇聚成震撼人心的鼓点,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卡洛斯子爵骑在队伍的最前方,周身气度与普通骑士截然不同。
他身着一套比麾下骑士更加华丽的暗红色板甲,甲胄上的荆棘花纹用秘银线勾勒,在天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头盔顶端插着一根修长的黑色羽毛,随风轻摆,格外醒目。
他的脸庞藏在头盔阴影下,只能看到线条冷硬的下颌,脸上带着与生俱来的倨傲神情,眼神轻蔑地扫过青草地平原,仿佛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不配入他的眼。
在卡洛斯眼中,碎星河谷内乱之后实力大减,劲风堡派来的骑士团不过是跳梁小丑。
他麾下有一千五百名精锐,其中两百名觉醒骑士,论兵力、论战力,都远超对方。
拿下碎星河谷镇,掌控这片区域的归属权,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情,这场战斗,只会是他功绩簿上又一笔耀眼的记录。
血棘骑士团推进至平原东侧区域,距离罗维等人隐藏的位置不过三基尔里时,卡洛斯子爵抬手示意,队伍缓缓停下。
骑士们纷纷勒住战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混乱,连战马的嘶鸣都瞬间压低,尽显精锐部队的素养。
卡洛斯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光秃秃的平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显然在确认劲风堡骑士团的踪迹,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
而就在此时,西侧的地平线上,也出现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与血骑士团遥相对望,两股同样强大的气势在平原中央碰撞、交织,空气中的肃杀之气瞬间浓郁到了极点。
这正是劲风堡领地中,由巴林顿男爵率领的劲风骑士团。
巴林顿男爵,是劲风堡子爵拉斯克的亲弟弟。
这场争夺碎星河谷归属权的战争,本来应该由拉斯克子爵主导,但拉斯克在剑门之路一战后就疯了,因此只能由他的弟弟巴林顿男爵出马。
巴林顿男爵的封地,是风鹰崖。
他的骑士团,也就是风鹰骑士团。
这支骑士团的人数约有一千人,虽比卡洛斯的一千五百人少了五百,但装备同样精良,丝毫不落下风。
风鹰骑士团的骑士们身着银白色板甲,甲胄上刻着展翅翱翔的雄鹰图案,那是风鹰崖的徽章,象征着忠诚与勇猛。
头盔设计简洁凌厉,没有多余装饰,只在额前镶嵌着一颗细小的蓝宝石,既能在战斗中反射光线干扰敌人视线,也彰显着劲风堡的底蕴。
与血棘骑士团清一色的骑枪配置不同,劲风骑士团的武器更为多样。
骑士们大多手持宽刃长剑与鸢形盾牌,盾牌上同样绘着雄鹰徽章,边缘包裹着精钢,既能防御,也能在近战中作为武器使用;步兵则配备着长矛与短斧,形成远近结合的攻击体系。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骑士团中后方,有三名身着深蓝色法师袍的魔法师,被数十名精锐步兵严密保护着,形成了稳固的魔法支援阵地。
这三名魔法师的法师袍上绣着复杂的魔法符文,符文在天光下隐隐流转着微光,手中握着镶嵌着不同属性魔法水晶的法杖。
左侧魔法师的法杖顶端是红色水晶,散发着炽热的气息,显然专精火焰魔法;中间者的法杖水晶为蓝色,寒气萦绕,是冰霜魔法的使用者;右侧则是黄色水晶,带着厚重的土系能量波动。
三人周身都散发着淡淡的魔法威压,眼神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的血棘骑士团,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在西境的战争中,魔法师的存在往往能左右战局走向,劲风骑士团虽人数处于劣势,却凭借这三
名魔法师,拥有了与血棘骑士团抗衡的资本。
一个小小的风鹰崖男爵领,自然是很难供养三位中阶魔法师的,这三名魔法师很显然是来自于更高的领地????不是劲风堡子爵领,而是暮冬侯爵的侯爵领。
劲风骑士团的战马是经过特殊选育的山地战马,虽体型比高原战马稍小,但耐力更强,灵活性更高,适合在复杂地形中作战,即便在青草地平原这样的开阔地带,也能保持极佳的机动性。
队伍前方飘扬着一面银白色旗帜,旗帜上的雄鹰展翅欲飞,羽毛纹路清晰可见,在风中猎猎作响,与血棘骑士团的血色荆棘旗形成鲜明对比,如同两柄锋芒毕露的利刃,相互对峙。
巴林顿男爵骑在劲风骑士团的最前方,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下巴上留着浓密的深棕色胡须,因常年征战而布满风霜。
他身着一套厚重的银白色板甲,甲胄上的雄鹰图案经过魔法加持,在天光下隐隐流动着淡金色光芒,防御力远超普通板甲。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对面的血骑士团,最后落在卡洛斯子爵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与敌意。
碎星河谷镇的归属,对劲风堡而言至关重要。
这里不仅是连接劲风堡与西境腹地的交通要道,更是重要的粮食产区与矿产据点。
暮冬侯爵几乎已经是明牌支持劲风堡拿下这片区域,若是丢失,不仅劲风堡的颜面尽失,巴林顿男爵他也无法向侯爵交代。
因此,这场战斗,他退无可退,只能死战到底。
卡洛斯子爵看到劲风骑士团终于出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他催动战马,向前踏出数步,与巴林顿男爵遥遥相对,两者之间相距约有五百步,足够让双方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声音,却又处于安全距离之外。
“巴林顿男爵大人,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