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晟极!出来领死??”
那声音如雷贯耳,震得整座皇宫瓦片簌簌作响,连偏殿内香炉中的檀烟都被震散。颂帝猛然起身,脸色铁青,手中玉笏“啪”地一声砸在地上,碎成两截。
“谁?!”他怒喝。
老宦官身形未动,却已低声道:“是李无上道。”
话音未落,天穹之上骤然裂开一道缝隙,仿佛苍天被一剑劈开。云层翻涌,紫气东来,一道黑影自高空俯冲而下,速度之快,竟在空中拖出九道残影,每一道皆伴随一声爆鸣,宛如九重天劫降临人间!
轰!
整座皇宫地面一震,偏殿门槛炸裂,尘土飞扬。一名女子立于殿前石阶之上,黑鹤氅猎猎,银簪生辉,眸光如刀,直刺殿内。
“李……国师?”太子失声,腿一软,几乎跌坐。
李无上道不语,只抬手一挥,那老宦官闷哼一声,竟被无形之力掀飞数丈,重重撞在宫墙上,口吐鲜血。
“你敢伤我内侍!”颂帝怒极反笑,“李无上道,你虽为国师,也终究是臣!今日擅闯皇宫,咆哮殿庭,莫非真要造反不成?!”
“反?”李无上道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雪落寒潭,“我一生护周室三朝,辅佐先帝登基,亲手为景平帝加冕。你赵氏窃国,屠戮皇族,血洗宫闱,倒问我反?”
她一步踏出,脚下青砖寸寸龟裂,蛛网般蔓延至整座大殿。
“今日,我不为别的,只为寻一人。”她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颂帝脸上,“柴承嗣,何在?”
“哈哈哈!”颂帝仰头大笑,“你找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儿?早死在乱军之中了!尸骨无存,连狗都不知啃去了何处!”
李无上道眸光骤冷。
她没再说话。
只是右手缓缓抬起,指尖轻点虚空。
刹那间,天地变色。
一股无形念力自她体内爆发,如海啸席卷八方。整座皇宫的屋檐、梁柱、铜铃、兵器架,所有金属之物竟同时震颤起来,发出尖锐嗡鸣。偏殿内,李柏年腰间佩剑“铮”然出鞘,不受控制地飞向半空,继而??
“叮!叮!叮!”
数十柄刀剑自各处飞来,在她头顶盘旋如星环,寒光凛冽,杀意滔天。
“你……你想干什么!”蔡学朋吓得瘫坐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我给你三个呼吸。”李无上道冷冷道,“交出柴承嗣,否则??今日,这皇宫,不留活人。”
颂帝脸色煞白,却强撑威严:“你……你敢!朕乃天命所归,万民拥戴!你若动手,便是与天下为敌!”
“天下?”李无上道轻笑一声,“我曾在南海孤岛闭关三年,听潮观月,悟‘众生如沙,帝王如尘’。你不过区区蝼蚁,也配谈天下?”
她五指微收。
空中刀剑齐齐调转,剑尖全部对准殿内诸人。
“一。”
颂帝额头冷汗直流,猛地挥手:“护驾!护驾!!禁军何在!”
无人应答。
整座皇宫寂静得可怕。那些本该守卫宫门的禁军,此刻竟无一人现身。
“二。”
李柏年扑通跪下:“国师饶命!小臣愿供出实情!那……那太子并未死!他……他被卫皇后带走了!如今藏身城外,具体何处,小臣不知!”
“住口!”颂帝暴怒,一脚踢去,却被李柏年就地一滚躲开。
李无上道眸光微动。
“三。”
她五指猛然合拢!
“轰??!!!”
漫天刀剑如暴雨倾泻,尽数刺入大殿地面、墙壁、梁柱,唯独??没有一人受伤。
但所有人皆感心神剧震,仿佛灵魂被某种伟力贯穿。蔡学朋当场昏厥,李柏年七窍渗血,太子颤抖如筛糠,唯有颂帝尚能站立,却已面无人色。
“你走运。”李无上道淡淡道,“我今日不杀你。但若再让我听见你辱及先帝血脉,必取你项上人头。”
言罢,她转身,黑氅翻飞,踏空而去。
只留下一句冰冷话语,回荡在废墟般的偏殿中:
“告诉赵晟极??洛水未枯,周祀不绝。我李无上道,终将归来。”
??
城南,破庙。
柴承嗣蜷缩在草堆里,睡得不安稳。梦里全是火光、哭喊、血泊中母亲最后的眼神。
“母后……”他喃喃着,眼角滑落一滴泪。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
“别怕,陛下,我在。”
卫皇后盘膝坐在他身旁,手中握着一枚玉符,正缓缓释放温润光芒,笼罩少年全身。
这是李无上道临行前留下的“安魂符”,可镇心神,避邪祟。她虽远在南海,却早已算到这一日。
“她回来了。”卫皇后轻声道。
严岚站在破庙门口,望着京城方向,神情复杂:“师父她……动了真怒。”
“当然。”卫皇后冷笑,“那是她的孩子。哪怕不是亲生,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帝王。”
“可我们不能回去。”严岚回头,“李明夷说得对,现在回去,等于送死。赵氏已掌控大局,禁军、谍网、世家皆附之。师父一人再强,也难敌千军万马。”
“所以才要等。”卫皇后眸光幽深,“等一个人。”
“谁?”
“温染。”
严岚一怔。
“她会回来?”她不太相信,“她明明已经……逃离了权力中心。”
“正因为她逃离了,才最清醒。”卫皇后缓缓站起,走到庙门口,望向北方群山,“温染不是愚忠之人。她进宫,是为了门派;她离宫,是为了承诺。但她心里,始终有把尺子??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她顿了顿,低声道:
“而赵晟极,错了。”
??
北境,荒山。
风雪呼啸,白雪覆盖了整片山脉。一座隐秘山寨矗立山腰,篝火在风中摇曳。
温染站在崖边,望着南方天际。
那里,有一道极淡的金光,一闪而逝。
“师父……”她低声呢喃,“你终于回来了。”
她手中紧握一枚青铜令牌,上面刻着“移花”二字,边缘已有裂痕。
昨夜,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回到童年,紫竹师叔教她练剑,王师叔给她熬药,孙师叔笑着摸她脑袋说:“染儿将来必成大器。”
然后,画面一转??
火焰吞噬楼阁,血染青石,拜星教徒狞笑着割下王师叔的头颅,孙师叔临死前嘶吼:“温染!活下去!别信他们!”
最后,她看见移花楼主站在尸山血海中,手中捧着一颗 glowing 的心脏,正是传说中的“洛神之心”。
而她自己,站在京城宫殿之上,手持双刀,脚下是无数尸体,包括??卫皇后。
她惊醒,冷汗浸透衣衫。
“那不是我。”她对自己说,“那是他们想让我成为的人。”
她转身走回山寨,却发现寨中已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留着一行字,用剑尖刻下:
**“神藏在西岭,洛水之源。若你仍是我徒,便来寻我。”**
落款:紫竹。
温染盯着那行字,久久不语。
她知道这是陷阱。
紫竹不会单独留字等她。真正写下这行字的,只能是移花楼主??她想借自己之手,得到洛神之心,巩固权位。
可她还是决定去。
不仅为了查明真相,更为了确认一件事:
**门派,是否还值得她守护?**
她背起行囊,踏上风雪之路。
而在她身后,一道黑影悄然浮现,默默跟随。
是小桃花。
“温染姐,这次换我保护你。”少女低声说,握紧了腰间短刀。
??
与此同时,西岭深处,洛水源头。
一座古老石殿沉眠于冰川之下,殿门刻着上古文字:
**“神归此处,魂葬此渊。得我者生,逆我者亡。”**
殿内,烛火幽幽。
移花楼主跪在祭坛前,手中匕首缓缓划过掌心,鲜血滴入青铜鼎中。
鼎内,一团猩红雾气缓缓升起,凝聚成人形。
“洪神通……”她低语,“你真的……还在吗?”
雾气扭曲,化作一张狰狞面孔,声音沙哑如地狱传来:
“我从未离去……只要你愿献祭足够生命,我便可借躯重生……届时,拜星教将再度君临天下,而你??将为圣女。”
移花楼主笑了,眼中闪过疯狂:“好。明日午时,温染将至。我会将她的心脏献上。”
“记住承诺。”雾气低语,“否则,你也将沦为祭品。”
话音落下,雾气消散。
移花楼主站起身,望向殿外风雪,轻声道:
“温染,你曾是门派的希望。可如今,你只是通往神藏的钥匙。”
??
三日后,黄昏。
温染抵达西岭。
她站在石殿门前,望着那行上古文字,忽然笑了。
“神藏?”她轻声道,“原来你们信的,从来不是武道,不是信念,而是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她推门而入。
殿内,紫竹师叔被绑在祭柱上,奄奄一息。
“染儿……快走……”她艰难开口,“她们……要拿你祭神……”
温染眼神一凝。
四周阴影中,缓缓走出十余名移花楼弟子,皆手持利刃,目光冰冷。
最前方,移花楼主负手而立,白发如雪,灰眸如刀。
“你来了。”她说,“很好。”
“为什么?”温染问。
“为什么?”移花楼主冷笑,“因为你太强了。强到让我不安,强到让门派人心浮动。你若回来,她们只会听你的。可这门派,是我一手撑起的!我不允许任何人动摇我的地位!”
“所以你就勾结拜星教?”
“勾结?”移花楼主哈哈大笑,“我本就是拜星教圣女!当年假意叛逃,只为潜伏移花楼,夺取古籍中记载的神藏线索!如今,大功告成!”
温染沉默。
她缓缓抽出双刀,刀锋映着烛火,冷光流转。
“师父,对不起。”她轻声道,“但我不能让你毁了它。”
“它?”移花楼主讥讽,“你还当这是你的门派?”
“不是。”温染抬头,眸光如星,“但它曾是我的家。”
话音落,刀光起。
第一刀,斩断锁链,救下紫竹。
第二刀,横扫千军,逼退围攻弟子。
第三刀,直指移花楼主咽喉!
“你??!”移花楼主仓促闪避,袖中飞出十二枚毒针,却被温染以刀背尽数击落。
“你赢不了。”温染平静道,“你的心,早已腐烂。”
“那就看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神恩强!”移花楼主狂笑,猛地撕开衣襟,露出胸口一道诡异图腾??
正是拜星教徽记!
她咬破手指,以血画符,厉声高呼:
“洪神通!降临吧!我献上此地所有性命!换你重生一刻!”
刹那间,地动山摇。
祭坛崩裂,黑雾涌出,一只巨手自虚空中探出,直抓温染天灵!
温染不退反进,双刀交叉,迎向巨手。
“我温染一生,不信神,不信命,只信手中刀,心中道!”
刀光如虹,斩破黑雾!
巨手崩解,惨嚎响起。
移花楼主喷血倒飞,撞上石壁,眼珠凸出:“你……你怎么可能……破我召唤……”
“因为??”温染一步步走近,刀尖指向她咽喉,“真正的力量,从不来自邪神,而来自守护之心。”
她低头,看着这个曾让她敬仰的女子,轻声道:
“师父,你输了。”
刀光一闪。
人头落地。
??
风雪停歇。
朝阳初升,照在西岭冰川上,如镀金辉。
温染背着昏迷的紫竹,走出石殿。小桃花带着幸存弟子赶来,跪地痛哭。
“门派……还在。”温染望着东方晨曦,轻声道。
她取出那枚裂痕斑斑的移花令牌,轻轻放在雪地上。
然后,转身,南行。
“你要去哪?”小桃花追上来。
温染没有回头。
“去找一个人。”她说,“一个,比我更该执掌江山的人。”
风起,吹散她额前碎发。
她眸光坚定,如刃出鞘。
一人掀翻一座王朝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