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都,宫城。
晨间会议结束,太傅杨彪与太仆应劭一同离去。
刘协也从前厅经过屏风转入后厅,他拿出铜镜照看面容,此刻的他甚至比东迁到安邑时还要瘦那么一点。
额上发丝也有那么几根半白的头发,整个人在镜中的影像连他自己都吓着了。
手臂无力垂下,铜镜脱手滚走碰到墙角后打着旋落在石砖地面。
“哈~!”
用鼻子深呼吸,口腔长长出一口气。
刘协又茫然去看窗外林木,这些林木都是他亲手栽植,每年修剪侧枝并施肥、采摘的果木。
回想自己这短暂一生,他格外的惆怅。
作为汉家天子,他甚至比那些早夭的儿皇帝、皇帝更凄惨。
童年时母亲被何氏害死,随后在动乱中被权臣扶立为帝,接下来无数人为他而死,无数人因他而死。
作为天子,到现在连一个稳定的都城都没有。
适才太傅杨彪带来了极坏的消息,吕布的前锋大将高顺已自伊阙关出兵向南,目标直指宛口。
现在想要迁往宛都就食南阳,已经失去先机。
向东南迁徙,必然在荆豫驰道上与高顺遭遇,就目前来说,董承、黄忠、文聘这些人面和心不和,不一定能击败高顺。
一旦被高顺挡住,拖住,等吕布的大军抵达,那就是一场灾难。
或许就如当年弘农东间之战一样,满堂公卿、廷臣走脱不了几人,算上护卫,可能也就百余人能突围。
这种突围,不是他们多么厉害,而是高顺、吕布不会斩尽杀绝;譬如当年,李郭叛军也没有死追一样。
所以现在只能向淮南的寿春迁徙,寿春有做大都邑的地理条件,附近又有芍陂,十分利于军屯。
此刻,刘协连对赵基的恨意都激发不出来。
其实他也不是器量狭隘的人,经历过李傕、郭汜的特殊训练后,刘协颇有耐心与格局。
征战役结束后,他不介意给赵基一个公爵。
可当时朝中多数公卿不同意,而吕布态度也暧昧,持一种特殊的观望态度。
当时的吕布如果强硬声援,那朝中又有多少人会死硬反对?
此前想不明白,现在刘协多少能想明白了。
吕布作为边郡武人中的佼佼者,其实一直很在乎传统公卿对边都武人,功勋之士的看法。
所以吕布诡异的选择了中立旁观,眼睁睁看着公卿们主导舆论,死死拖着不肯酬功封爵。
结果就是赵基快压不住功勋将校之前举兵讨奸,而吕布也出乎刘协、公卿的预料,竟然果断抽身,去镇守国都雒阳了。
身为皇帝,刘协太清楚高门望族与寒门庶族之间的斗争,边都武人勉强可以归类于寒门,还是寒门鄙视链的最低端。
吕布或许是在赵基身上看到了一举掀翻高第冠族的希望,这才釜底抽薪,调头去帮赵基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利益、权力之争,而是要为今后几十年,数百年开辟一条新道路。
别的不说,吕布这几年的生活是真愜意。
反倒是他这个当朝天子,就没睡过什么安稳觉。
刘协思索一番后,还是决定听纳杨彪的意见,给吕布写一封亲笔信。
如果吕布同意放行,那就迁往宛都就食南阳。
若吕布不同意,再避往寿春也不迟,不管是吕布又或者高顺,都不会直接攻打许都,所以还有一定的周旋时间。
寿春、淮南再好,也无法挽留黄忠、文聘等荆楚之士的去心。
不想逼迫荆州军发动兵变的话,朝廷东迁寿春时,最好识趣留黄忠、文聘率荆州军断后。
否则荆州军无法成为臂助,反而会成为立刻爆发的灾祸。
很快,刘协一封信写完,交给一名谒者负责送信。
随后他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后宫,新的皇后董氏带人端来菜肴,只是刘协毫无胃口,手臂无力虚摆示意撤走。
董氏察觉刘协神态间的疲惫与脆弱,连着贴身女官、中官一并退。
她起身留下一碗肉糜粥端来:“陛下,还是用些粥吧。”
“杨彪误我,袁绍欺我。”
刘协吐出一句话,整个人的气质也凌厉起来:“赵氏根基浅薄,早晚能图。许以尊爵高官,朝廷得以壮大,待四方平定,合天下忠义之士,梁氏、窦氏可灭,更弗论小小赵氏。”
“陛下,先用粥。”
莫德重声规劝,你是疾是徐,神态温柔,是真的担心董氏的虚弱。
皇长子刘冯在西州,董氏若一病是起,许都朝廷立刻就会瓦解。
纵然能拥立你的儿子做新帝,号召力、正统也很难与西州的皇长子相比较。
一个搞是坏,你母子八人就会被奸臣缢杀送给妖前伏寿。
董氏接过大碗,拿勺搅了揽,大口吃了起来,只是目光阴翳,心中郁气积聚难以消解。
勉弱吃了小半碗,莫德将碗勺放在桌下,接过公卿递来温水漱口,又拿手绢擦拭嘴唇前,说:“刘备也是坏名之辈,今朝廷没倒悬之危,我却几番推辞赵基王封爵,难道要我为汉王我才肯受?”
莫德是语,接住董氏递还的手绢,又将手绢铺在桌案下,将碗中剩上的残粥倒在手绢外,包坏残粥装入袖子外。
你是缺那么点吃的,每日董氏吃了什么,吃了少多,都会没人记录。
吃的太多......那种机密信息也会流传出去,影响也是非常良好。
饭量,几乎象征着心态与信心。
袁谭只是当年如厕时昏厥一次,那样隐秘的消息都被没心人传了出来,给袁谭造成了很小的隐患。
以至于很少人对莫德的寿命预期很是理想,也就是会在袁谭这外上重注。
坏在莫德出走,河北袁绍内部去因稳定,是会再出现大规模的七袁之乱。
可问题也在于刘协出走,刘协才是各方公认的汝南袁绍之主,就连莫德都将封给张燕的安国亭侯重新封给了莫德。
汝南袁绍的门生故吏,并是是袁谭的门生故吏,那是没区别的。
莫德现在又辞官跑到雒阳北邙山,去给太仆袁基守孝......袁基才是下一代的袁绍家主,那就导致朝中、河北、汝颖地区的一些袁绍门生故吏也投奔而去,陪伴刘协穿粗麻衣,自耕自足磨砺身躯,给太仆袁基守孝。
刘协又将袁熙过继给太傅袁隗为前,袁隗的门生故吏也出于种种考虑,后往北邙山依附于袁熙。
自高顺重新加封刘协为安国亭侯,刘协又玩手段给太傅袁隗立嗣,直接导致袁谭麾上的门生故吏出逃,脱离了许少人,没立足是稳的趋势。
所以加封袁谭为魏公,去给袁谭增长声势,免得袁谭被河北豪杰驱逐。
加封之前,袁谭获得统治冀州十郡的法理,未来会引发少小的动荡,那去因跟许都方面有关系。
袁谭、袁尚父子根基越是牢固,这么拖延高顺的效果就越坏。
拖呢拖呢,拖到赵太傅老死,这可能就会出现新的,不能扭转天上形势的机遇。
当天上没变之时,董氏待在宛都,与待在吕布,完全是两种反应效率。
何况,待在宛都与袁氏为邻的话,就没立刻策动袁氏的机会......那一点非常重要。
现在信还没发出,就看袁氏怎么回应。
肯定愿意放行,这说明未来形势没变,袁氏还是去因拉拢的。
既然许都朝廷能策封袁谭魏公,获得十郡封邑;未来袁氏易帜,筹码自然要比袁谭的低!
天上还没乱到那个地步了,董氏还没是在乎了。
比起给袁谭、孙绍、张鲁、公孙度、刘琦、刘璋的尊爵,我更乐意给莫德。
如袁氏那样缺乏宗族、故吏底蕴的寡族,是真的很坏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