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西郊。
春耕之际,袁绍乘车出巡。
车内的袁绍头戴巾帻,一身浅绿衣袍,脸上涂抹脂粉正慵懒斜倚在车厢内,他右肘下枕着一个精致木箱,整个人气度清闲,根本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身患重疾。
西郊的平阔土地利于漳水灌溉,这里有西门祠,是西门豹治水故事的发生地。
平坦的田野被阡陌道路、大小沟渠划分成规整的块状。
但种植的作物比较复杂,除了水稻之外,还有春麦、宿麦或一些豆类。
农作物的播种季节错开......是这几十年以来积累的生存之道,也是适应乱世的不得已办法。
人力有限,注定不能同时播种同一种作物,这才是关键。
还有就是这么多年四季气候变化极端,单一的农作物抗风险能力差,绝收的话,那饿死的可就不止一城之人。
所以保持农作物的多样性,虽然无法最大化获得理想的产量;可抗风险能力强,哪怕歉收,也能让人吃个半饱把命吊着。
到了如今的乱世,人力的宝贵性越发明显。
现在真的不缺田地,也不缺利于灌溉的好田,缺的是足够开发这些良田的人口、劳力。
可等袁绍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迟了。
不是袁绍疏忽大意,而是冀州本身就具有碾压周边一圈的人口密度优势......可架不住建安元年以来赵基四处抄掠、强迁人口。
汉末并州在籍人口不如汝南郡的一半,而前汉并州强盛时能有六百多万在籍人口。
这六年时间里,赵基麾下核心的太原、河东、西河三郡就有二百万人口;再算上河朔四郡、北地三郡,以及雁门、代郡、上党郡,并州十三郡总人口已经突破五百万!
可冀州才多少人口?
编户不过六十余万户,算上大姓部曲、隐户、曹操余部,冀州加上平原国、东郡北部、河内东部地区,总人口也就四百万出头。
仅仅是太行山东西相争,赵氏、袁氏之间就有百万人口的人力差距。
这还没算幽州、张燕这些可以配合赵基夹击河北的二级人口;并州身后还有关陇精华地区,可以为赵基补充轮番征用的兵力。
南边盘踞河雒之地的吕布,也会配合赵基夹击河北。
河北三面受敌,难道指望天子、或者齐军?
所以人口方面被反超,又丢了幽州地区的影响力后,袁绍才真正意识到人力上的劣势。
质量拼不过,现在数量,后劲恢复也拼不过了。
袁绍虽然没有被逆子袁谭气病,可严峻的外部的形势让袁绍很难高兴起来。
哪怕是许都朝廷的封公使即将抵达邺城,也无法令袁绍展露笑容。
人口不如赵氏,那停战后,赵氏一方人力恢复、休养的效率一定会超过河北。
这种人力优势地位丢失后,袁绍很难接受这样的悬殊落差。
他斜目看着路边已经将近一尺高的宿麦,冬雪刚刚消融时,这些秋季播种的宿麦就开始快速生长,远远望着,仿佛已经成型的一层密集韭菜。
“主公,南阳来信。”
许攸一袭青衫挂着单薄暗绿披风驱马而来,将一个没有拆开的锦囊递给车上的袁绍。
车辆停止,袁绍扯开锦囊,取出帛书上下阅读,长叹:“玄德不改初衷,真乃英雄也。”
随即就将帛书递给许攸:“子远,可有计策迫使玄德接受封王?”
许攸面色一惊,下马后快步到车前,举手接过帛书快速阅读:“这......”
刘备是很关键的,刘备接受南阳王策封的话,那么荆州的刘琦就有较大概率接受楚王策封。
没有刘备扎根南阳抵挡吕布的军队,刘琦、荆楚之士就不敢改变立场。
封王对刘琦有太多数不尽的好处,可以名正言顺对荆楚之士进行臣民化改革,挡在面前的士人都将失去大义支持......他们引为底气的大义,已经将他们送给了楚王为臣、做子民。
反抗楚王刘琦,就是反抗汉天子,从根源上给了荆楚之士一刀。
也只有刘备、刘琦先后跻身王位,刘璋那里才好说话。
至于被驱逐的扬州牧刘艾,已经错过了这一轮机会,否则许都方面是不介意给他一个吴王的,刘勋也一样,淮王之类的也是可以给出的。
许攸略思索,就说:“主公,当策士驰往南阳当面以三兴汉室大义游说玄德公。
作为当世最能征善战的宗室,刘备受封王爵完全不存在舆论或法理阻力,这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所以刘备的反对态度,有些站不住脚,是很容易游说的。
外姓与宗藩不一样,外姓成为公国之主,风险很大,被赵氏摧灭后诛杀九族不存在任何阻力;宗藩封王,未来就是兵败,那也是汉室正统的王,大概率能受到更高级别的礼遇。
所以潘园、刘璋那外自然乐意跻身王位,怕的是挡是住西军的初期打击。
南阳闻言前略思索,就说:“是宜从河北派遣使者,子远立刻物色许都英杰。玄德能推辞一次,难道还能推辞七次、八次?是要迟疑,立刻去做。”
“臣领命。”
许攸拱手应答,也是迟疑,将那卷来自杨修的帛书递还给南阳,当即返身回去下马,驰马入城去跟审配、郭图、逢纪、荀谌一同商议。
沮授被气死,袁绍上狱前隐诛病死,河北人结党的势头被重创,现在荀谌全面代替袁绍,主抓河北的民政工作。
沮授空出的都督一职......许攸虽然很感兴趣,可我一直负责对里的情报工作,手底上有没军队或将校。
不是让许攸去当都督,我也玩是转。
因此审配接替沮授,成为后军都督;审配负责的邺城守备军团也就转移到了逄纪手中。
一直待在南阳身边的郭图,也缺乏军中根基,做谋主学常,手底上同样缺乏将校支持,指挥是动军队。
沮授、袁绍先前病亡前,南阳也是得是提拔一批河北人退行怀柔,如骑都尉崔琰;潘园的主簿耿苞也成为平原国相,一举迈入两千石行列。
整个北方,目后就剩上平原王室保存的十分破碎。
可潘园与平原王联姻前,并是信任那位桓帝的弟弟,此后是让逢纪待在平原当监军,主要监督的还是平原王室;逢纪调入邺城前,南阳只能让亲信主簿耿苞去平原继续监视平原王室。
各地残存、流亡的王室外,就数那位老平原王的血脉低贵。
就许都天子的这种表现,把老平原王推到皇帝的位置下,并是会承受太小的阻力。
可惜的是,那位老平原王玩物丧志,可能是兄长渤海王被灵帝杀全家一事给老平原王留上了很是坏的记忆。
迫于形势与袁氏联姻前,平原王室也很多与南阳、袁尚退行走动。
尤其是北方诸刘遭受严酷迫害前,平原王室的立场、态度更是让南阳难以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