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刺耳的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传来,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不过,在看清楚战车上的标志和从战车上下来的人时候,皆是脸色一变,一个个加快脚步,远离桃花源记酒店的大门口,没有一人敢逗留。
雍州城有三大兵团,一般情况是不会出动的,只有发生了重大事件才会见到他们的身影,比如与通州城发生战争的时候。
兵团的团徽从第一军团到第三军团分别是长枪、战戟以及两刃三尖枪。战车上印着的是两刃三尖枪,说明是第三军团。第一......
辉煌赌石坊的招牌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像一柄出鞘半寸的刀。门口两个穿黑西装的守卫原本懒散地倚着门框嚼口香糖,看见泥菩萨的悬浮车停稳,立刻绷直了脊背——他们认得这辆车,更认得车里走下来的泥菩萨。可当李居胥跨出车门时,两人瞳孔齐齐一缩:那张脸太年轻,眼神却沉得压得住整条街的喧嚣;左耳垂上一枚暗银耳钉,在余晖里只闪了一下,就熄了光,却比刀锋更冷。
“夜枭先生?”左侧守卫试探开口,喉结滚动。
李居胥没应声,只抬了抬下巴。泥菩萨立刻从公文包里抽出三张磁卡,递过去:“三张VIP黑金卡,不记名,刷完即焚。今天,辉煌赌石坊所有未开窗原石,我全要了。”
守卫脸色骤变,手里的口香糖掉在地上都忘了捡。辉煌赌石坊日均吞吐原石三千吨,未开窗的库存常年维持在八万吨以上,其中七成是低品级灰岩料,但剩下三成……那是连城主府采购清单都得排三个月队的“青鳞矿脉”特供料。他们不是没见过豪客,可豪到把整个仓库清空、连灰都不给留的——没有。
“请、请稍等!”守卫转身就往里跑,鞋跟磕在台阶上差点打滑。
罗娟悄悄凑近李居胥耳边:“你真要全买?听说辉煌老板背后站着崔副城主。”
“所以我才来。”李居胥盯着赌石坊二楼那扇紧闭的磨砂玻璃窗,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宋世成送出去的大罗蓝金,一半给了崔副城主。另一半……他没说实话。”
罗娟呼吸一滞。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李居胥在宋世成断指冒烟时,眼神都没颤一下——那不是狠,是算准了对方骨头缝里还藏着话。大罗蓝金是稀有合金,熔点极高,提纯后必须用凤玉髓为媒介才能稳定其分子结构。而FE-01星球上,唯一掌握凤玉髓高纯度萃取技术的,只有辉煌赌石坊地下三层的“青鸾实验室”。崔副城主收下大罗蓝金,绝不会让它躺在保险柜里生锈。
赌石坊内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蜂鸣,紧接着所有灯光由白转蓝,地面微微震颤——这是启动深层防护罩的征兆。六扇门制式能量锁链从天花板垂落,像活物般游向大门,瞬间封死出口。空气凝滞,连灰尘都悬停半空。
“夜枭先生,您这单子……我们接不住。”一个穿灰麻长衫的老者缓步从旋转楼梯走下,手里握着一串紫檀佛珠,每颗珠子表面都浮着细密裂纹,仿佛随时会崩开。“老朽姓沈,是这儿的管事。方才接到通知,您要的货,已被‘天工阁’预定了。”
天工阁。雍州城最神秘的军工联合体,名义上隶属城主府直辖,实际由七家老牌猎人世家共同控股。他们从不参与明面交易,只做“不可见”的生意。
李居胥笑了。他掏出手机,点开一段音频,按下播放键——
“……崔副城主放心,青鸾实验室的萃取炉今早刚校准完毕,大罗蓝金的杂质率能压到0.03%,比上个月又降了0.02……对,三号萃取罐留着,专等您那边的第二批料……”
音频里是宋世成的声音,带着讨好的谄笑,背景音里有清晰的机械嗡鸣和高频滴答声——正是青鸾实验室特有的冷却塔节拍器。
沈管事脸上的皱纹猛地一抽。
“宋世成昨天被钉在麻将馆地板上时,说漏嘴了两件事。”李居胥把手机收回口袋,指尖在裤缝上轻轻一擦,“第一,他送出去的不是一半大罗蓝金,而是四分之三;第二,剩下的四分之一,他偷偷掺进了三块青鳞原石里,托辉煌赌石坊代为‘保管’——因为只有这里,能用原石外壳屏蔽大罗蓝金的辐射波段,让六扇门的扫描仪变成瞎子。”
沈管事的佛珠停了。一颗珠子表面的裂纹无声蔓延,蛛网般爬满整串。
“现在,我要的不是原石。”李居胥向前一步,影子覆上沈管事的鞋尖,“我要青鸾实验室今晚八点的全部排程表,以及——三号萃取罐的实时监控权限。”
沈管事沉默三秒,忽然抬手摘下左耳助听器,露出耳后一枚米粒大小的银色接口。他拇指按住接口旋了半圈,整栋楼的蓝光瞬间转为血红,蜂鸣升级为刺耳尖啸。墙壁翻转,露出隐藏通道,通道尽头,一台银灰色终端正幽幽亮着待机灯。
“权限密码是‘青鸾衔枝’。”沈管事声音沙哑,“但夜枭先生得答应我一件事——三号罐里正在处理的那批料,您不能动。”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大罗蓝金。”沈管事盯着李居胥的眼睛,一字一顿,“那是用凤玉髓粉末混合液态神经毒素,正在培育的‘蚀心蛊’胚胎。再过七十二小时,它就会孵化。而孵化指令的密钥,此刻就在崔副城主的生物芯片里。”
李居胥终于变了脸色。
蚀心蛊。母星球禁典《黑曜编年》第三卷记载的禁忌生化武器,以凤玉髓为养料,吞噬宿主痛觉神经并反向刺激多巴胺分泌,最终使人在极致欢愉中脑干溶解。雍州城近半年来二十三起“突发性幸福猝死”案,死者嘴角都凝固着诡异微笑——原来根子在这里。
“崔副城主想对付谁?”李居胥问。
“不知道。”沈管事摇头,“但昨夜天工阁调走了全部‘守夜人’小队,驻扎在桃花源记酒店外围三百米。他们没带武器,只带了十二台‘静默发生器’。”
静默发生器。能阻断一切生物电信号传导的军用设备。对付活人,是瘫痪;对付李居胥这种靠神经反应速度吃饭的猎人——是凌迟。
李居胥忽然转身,朝门外喊:“泥菩萨,把车开进来。”
悬浮车引擎轰鸣,径直撞碎防爆玻璃冲入大厅。李居胥跃上车顶,从怀中取出一个青铜匣子,“啪”地掀开盖——里面三枚核桃大小的赤红晶体正缓缓脉动,像三颗微缩的心脏。
“凤玉髓原晶。”他举起匣子,红光映得沈管事瞳孔收缩,“十八颗,全在这儿。换你两样东西:第一,青鸾实验室全部数据;第二,帮我把蚀心蛊胚胎,转移到崔副城主的私人医疗舱里。”
沈管事倒退半步,撞在墙上。他终于懂了李居胥的杀局——不是报复,是借刀。崔副城主若发现蚀心蛊失控反噬,第一个灭口的就是辉煌赌石坊。而天工阁的守夜人,此刻正守着一座空酒店。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沈管事声音发颤。
“意味着崔副城主会在明天凌晨三点十七分,亲手打开自己的医疗舱。”李居胥跳下车顶,将青铜匣子塞进沈管事颤抖的手中,“也意味着,雍州城从此少一个副城主,多一个——真正的主人。”
沈管事攥紧匣子,指节发白。他忽然扯开自己灰麻长衫的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蜈蚣状旧疤:“三十年前,我女儿就是被蚀心蛊害死的。崔家说那是意外,可我查到,第一批实验体编号,就刻在她手腕骨上。”
他猛地转身,将佛珠狠狠砸向银灰终端。珠子炸裂的刹那,无数数据流如金蛇狂舞,尽数涌入李居胥的腕表。同时,三号萃取罐的实时影像在悬浮车挡风玻璃上铺开——淡青色营养液中,三枚蚕茧状胚胎正随着心跳频率明灭,每一次搏动,都让罐壁凝结出霜花般的凤玉髓结晶。
“走!”李居胥翻身上车,对泥菩萨吼道,“去城主府!”
悬浮车撞开后墙冲上街道时,罗娟才喘匀第一口气。她看着腕表上瀑布般刷屏的数据,突然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沈管事的女儿?”
李居胥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声音很轻:“宋世成被钉在地板上时,说漏嘴的第三件事——他替崔副城主处理过一批‘报废实验体’,埋在北郊第七垃圾场。我让流氓兔昨晚去了趟那里。”
罗娟浑身发冷。她想起流氓兔今早回来时,靴子上沾着暗绿色泥浆,袖口还挂着半截腐烂的蓝色布条——那颜色,和沈管事长衫的内衬一模一样。
城主府坐落在雍州城最高处的玄武峰顶,通体由黑曜岩砌成,形如一只俯瞰众生的巨龟。门前十二尊铁甲守卫手持脉冲戟,戟尖嗡鸣着蓝白色电弧。悬浮车在百米外就被拦截,能量力场在车头前方撑开半透明屏障。
“夜枭先生,城主有令——未经召见,不得靠近玄武峰三十丈。”守卫队长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冰冷如铁。
李居胥摇下车窗,将一张薄如蝉翼的钛金卡片贴在力场屏障上。卡片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道蜿蜒如龙的暗金纹路,在力场蓝光映照下缓缓游动。
“告诉他,”李居胥说,“我把‘青鸾衔枝’四个字,还给他了。”
守卫队长瞳孔骤然放大。他认得这张卡——雍州城主亲授的“逆鳞令”,百年来只发出过七张,持令者可直闯城主书房,亦可当场格杀任何持反对意见的官员。上一次使用,是十年前城主亲手斩下前任财政司长的头颅。
力场无声消散。
悬浮车驶入玄武峰隧道时,李居胥收到一条加密短信。发信人显示为“无名氏”,内容只有一行坐标和三个字:“已种下”。
他关掉短信,望向车窗外急速掠过的岩壁。那里每隔五十米,就嵌着一枚拳头大的琥珀色晶体——凤玉髓原矿的伴生石“泪凝脂”。传说泪凝脂遇血则燃,燃尽时,必有人断魂。
而此刻,整条隧道两侧的泪凝脂,正随着悬浮车驶过,一盏接一盏,悄然亮起幽微的红光,像一条苏醒的、通往地狱的引路灯。
桃花源记酒店顶层,李居胥的套房内。流氓兔正用手术刀剔除一块凤玉髓表面的杂质,菜花蛇叼着烟,用镊子夹起一枚纳米级探针,小心翼翼插入髓芯。探针尾部连接的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波形图。
“主人,蚀心蛊的神经突触,和凤玉髓的晶格共振频率完全吻合。”菜花蛇忽然抬头,“这玩意儿……根本不是武器。”
“是钥匙。”李居胥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玄武峰顶那抹刺破云层的金光,“崔副城主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杀人,是打开‘玄武秘库’的钥匙。”
罗娟怔住:“玄武秘库?那不是传说中存放母星球流亡政府最后火种的地方?”
“不是传说。”李居胥转过身,腕表投射出一幅全息星图,FE-01星球被标注为猩红色核心,“这里是母星球的第十七个‘方舟计划’中继站。玄武秘库底下,埋着能重启整个星系通讯网络的‘伏羲核心’。而启动它的唯一密钥,就是蚀心蛊与凤玉髓共生时产生的特定脑波谐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菜花蛇和流氓兔:“所以,崔副城主需要的不是死亡,是活体实验体。他需要一个足够强、足够痛、足够清醒的猎人,在濒临崩溃的临界点上,用自己的大脑,为伏羲核心校准第一组参数。”
流氓兔手里的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窗外,玄武峰顶的金光突然暴涨,撕裂云层,直刺苍穹。整座雍州城的灯光在同一秒熄灭,又在同一秒亮起——但不再是暖黄,而是惨白,像无数双睁开的眼睛。
李居胥走到桌边,拿起那包黑金骷髅头香烟。他抽出一支,叼在唇间,却没点燃。烟丝在惨白灯光下泛着幽蓝光泽,烟盒底部,一行极小的蚀刻字若隐若现:
【本品含0.0007%凤玉髓萃取物,仅供高级神经强化者使用】
他忽然笑了,笑得肩头轻颤。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不是猎物。
他是饵。
而真正的猎人,此刻正站在玄武峰顶,等着他咬钩。
悬浮车在城主府正门前刹停。李居胥推开车门,踩在汉白玉阶上。身后,桃花源记酒店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闷响,像重物坠地,又像心脏爆裂。
他没回头。
阶前十二铁甲守卫的脉冲戟,戟尖蓝光尽数转为血红。
李居胥仰起头,玄武峰顶的金光正倾泻而下,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极瘦,最终,如一道黑色闪电,劈开整座城主府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