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文小说网 > 科幻小说 > 星际猎人 > 第955章、三支车队
    黑夜,寒风起。
    绿螳螂看着堵住去路的夜枭,他甚至都没有想知道对方是谁的意思,突然加速,在原地留下一条虚影,旋身,侧踢,路灯被劲风扫过,瞬间弯曲,后面建筑的墙壁上出现一条破碎的凹陷痕迹。
    李居胥后退,绿螳螂顺势旋转,黑夜被搅动,方圆十米内的空气在一瞬间被抽走,汇聚左腿上,脚尖点在李居胥的脖子上,快到极致。
    力量在碰撞的刹那爆发,整条长街响起震耳欲聋的爆鸣。绿螳螂的心中没有一丝喜悦反而冒起了一阵寒意......
    门框炸裂的木屑还在空中飘浮,那条威猛大汉已如铁塔般矗立在门口,肩宽足有常人一倍,左耳缺了小半,断口处覆盖着暗青色合金皮,随呼吸微微起伏;右臂自肘部以下全为机械义肢,关节外露,液压管如虬结青筋暴凸在金属表层,末端未装手掌,而是三根可伸缩的钛合金钩爪,此刻正“咔嗒、咔嗒”开合着,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他没看李居胥,目光直钉在病床上的楚韵然脸上,喉结滚动,声音像两块砂岩在碾磨:“楚医生,你欠我的,该还了。”
    楚韵然瞳孔骤缩,手指瞬间掐进掌心——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认出了那耳廓残缺的弧度、那右臂义肢型号的编号刻痕。三年前,雍州城郊废弃冶炼厂爆炸案,她作为现场唯一幸存的外科主刀,在血泊里缝合过七十八处开放性创口,其中就包括眼前这人被熔渣灼穿胸腔后撕裂的主动脉弓。她记得他叫雷屠,代号“震锤”,原是地下矿脉爆破组头目,爆炸后肺叶坏死三分之二,心脏靠外置泵维持搏动,全身十七处植入级义体——而此刻他站在她面前,呼吸平稳,步伐沉稳,连那台本该每小时耗电三度的胸腔泵都无声无息。
    “你……活下来了?”楚韵然声音发干。
    “托你的福,多缝了三针。”雷屠冷笑,钩爪“铮”地弹出半尺,寒光直指李居胥后颈,“但你把我卖给宋世成的时候,可没说要加这一针。”
    李居胥没回头,只把刚剥到一半的香蕉皮轻轻搁回果篮边沿,指尖沾着一点乳白浆液。他听见身后保镖闷哼倒地的闷响,也听见走廊里另两人被拧断手腕时骨节错位的脆响——快得连惨叫都来不及成型。他甚至没抬眼,只对楚韵然道:“你认识他?”
    “认识。”楚韵然盯着雷屠那只钩爪,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眼,“等等——宋世成让你来的?”
    “他给了我五十万金币,说你在我这儿,让我‘请’你走一趟。”雷屠往前踏了一步,地板呻吟着凹陷半寸,“但他没说,要请的人,是你。”
    话音未落,钩爪已化作一道银弧劈向李居胥后颈!
    李居胥终于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而是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如托千钧——就在钩爪距离皮肤仅剩三厘米的刹那,整条右臂肌肉骤然绷紧如钢缆,肩胛骨“咯啦”一声错位前移,脊柱弓成一张蓄满风暴的黑曜石长弓!他竟以自身为支点,硬生生将钩爪劈砍之力导入地面!
    轰——!
    青砖寸寸龟裂,蛛网状裂痕以他脚跟为圆心炸开三米,碎石激射如霰弹。雷屠虎口崩裂,合金钩爪被一股反震巨力掀得向上翻折,整条机械臂内部爆出一串刺耳蜂鸣,液压管瞬间爆开三处,淡蓝色冷却液喷洒如雨。
    雷屠踉跄后退半步,断耳处合金皮剧烈震颤。他第一次真正看向李居胥——那张始终平静的脸,此刻眉骨微扬,眼尾斜挑,竟透出几分近乎慵懒的玩味。
    “你不是猎人。”雷屠喘着粗气,胸腔泵第一次发出嘶哑的嗡鸣,“你是‘锚’。”
    李居胥缓缓收手,肩胛骨“咔”地复位,仿佛刚才那毁地裂石的一击不过是拂去衣上微尘。“锚?”他轻笑,“这个词,上一个用它形容我的人,现在正给大狗熊擦炮管。”
    雷屠瞳孔骤然收缩——大狗熊的炮兵连从不许外人靠近阵地三公里,更别说擦炮管。那意味着李居胥不仅掌控了B矿区,更彻底驯服了那支以暴烈著称的佣兵团。他忽然想起宋世成电话里压低的嗓音:“……那人拿走了大罗蓝金,但切口平整得像激光裁过……我亲眼看着他单手拎起五百斤原石上车,连呼吸都没乱。”
    冷汗顺着雷屠太阳穴滑下,混着冷却液滴在病号服上。
    李居胥却已转身,从果篮底层抽出一把银光锃亮的手术剪——正是楚韵然惯用的那套“寒蝉系列”,刃口薄如蝉翼,此刻正映着窗外透入的天光,冷冽刺目。“楚医生,你教过他分筋错骨手?”他指尖轻弹剪刃,嗡鸣声与雷屠胸腔泵的杂音诡异地共振,“那他该知道,人体最脆弱的承重支点,从来不在脊椎,而在第七颈椎与第一胸椎之间的黄韧带。”
    雷屠浑身僵直。那是他三年前手术中被楚韵然亲手剥离、又用纳米纤维重新编织的韧带——当时为加固人工心脏支架,必须切断再接。全世界只有两个人知道那个接驳点的精确坐标:主刀者楚韵然,和躺在手术台上、意识清醒的他自己。
    “你……怎么……”他喉咙里滚出沙砾般的字眼。
    “你右臂液压管漏液的位置,第三根分支阀旁有枚0.3毫米的旧式定位芯片。”李居胥忽然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闪电般点向雷屠颈侧,“宋世成给你装的?还是你自己留的后门?”
    指尖离皮肤尚有半寸,雷屠却如遭雷击,脖颈肌肉本能痉挛,整条右臂的液压系统瞬间过载,钩爪“噗”地喷出一股白雾——那正是芯片被强电磁场干扰的征兆!
    楚韵然猛地撑起上身,病号服领口扯开一道缝隙,露出锁骨下方一枚浅褐色痣——痣形如弯月,边缘有细微的灼伤纹路,与雷屠断耳处合金皮的烧蚀痕迹,完全吻合。
    “月痕痣……”她声音发颤,“你当年在冶炼厂,是故意引爆的?”
    雷屠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李居胥的手指,忽然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硝烟熏黑的牙:“好。我认栽。”他猛地扯开自己左胸衣襟,露出布满疤痕的胸膛——那里赫然嵌着一块巴掌大的生物芯片,表面蚀刻着三枚交错的蛇形徽记。“宋世成只买了我三天,但这东西,”他拍了拍芯片,“是‘蝰蛇会’的活体烙印。你若真能拆了它,我就替你打十年工。”
    李居胥终于正眼看他,目光扫过芯片边缘细微的血管蠕动。“活体烙印?”他嗤笑一声,竟真的伸手按向那枚芯片,“楚医生,借把镊子。”
    楚韵然怔住。她当然有镊子,就在床头柜第二层抽屉——可那镊子尖端是特制的微磁探针,专用于剥离神经末梢包裹的生化芯片,操作精度要求误差不超过0.01毫米,稍有不慎就会触发芯片自毁,释放神经毒素。她做这类手术时,需要无影灯、显微镜、双人监护……而此刻,李居胥赤手空拳,站在一间随时可能被狙击的病房里,对着一个胸腔泵随时可能停摆的活体炸弹,说“借把镊子”。
    “你疯了?”她失声。
    李居胥已拉开抽屉,指尖掠过一排器械,精准捏起那把银镊。镊尖在灯光下泛着幽蓝冷光——那是楚韵然自己调配的纳米涂层,遇血即融,可隔绝生化污染。“疯?”他掂了掂镊子,忽然抬眸,眼底竟有星火明灭,“楚医生,你忘了我是谁?”
    话音落,镊尖已如毒蛇吐信,刺入芯片边缘三毫米处!
    没有流血。没有痛呼。只有一声极轻微的“啵”,似气泡破裂。雷屠浑身剧震,额角青筋暴起如蚯蚓,却死死咬住牙关不吭一声。芯片表面蛇形徽记骤然明灭三次,随即黯淡下去,边缘渗出细密血珠,竟沿着镊尖导流槽自动汇成一线,滴入李居胥早已准备好的玻璃瓶中——瓶底,静静躺着半片指甲盖大小的暗金色鳞片,与楚韵然锁骨下的月痕痣,色泽如出一辙。
    “这是……”楚韵然盯着那鳞片,指尖冰凉。
    “大罗蓝金的伴生矿物,‘逆鳞’。”李居胥盖紧瓶盖,随手抛给雷屠,“宋世成切开大罗蓝金,不是为了卖钱。他在找这个。”
    雷屠接住瓶子,掌心颤抖。他忽然明白了宋世成为何敢当面撕毁交易——那半块大罗蓝金根本就是诱饵,真正的目标,是藏在核心处的逆鳞。而逆鳞,只对一种人有效:拥有古医经血脉的持针者。
    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楚韵然脸上。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菜花蛇探进半个身子,脸色凝重:“老大,大狗熊来电——红蚂蚁的先锋队,已越过C区哨站,距A矿区主通道,只剩四十七分钟。”
    李居胥看也没看菜花蛇,只对雷屠道:“你若真想还债,现在跟我走。B矿区地下三层,有座报废的磁轨加速器。我需要有人把它重新校准,功率调到临界值的百分之二百。”
    雷屠攥紧玻璃瓶,瓶身在掌心咯吱作响。他忽然大步上前,一把抓起楚韵然的手腕——力道极大,却避开所有骨折处,精准扣住桡动脉。“她跟我走。”他盯着李居胥,“她懂逆鳞的活性阈值,没有她,加速器会炸。”
    李居胥沉默两秒,忽然笑了。他弯腰,从果篮最底下抽出第三根香蕉——这次没剥皮,直接塞进雷屠手里。“吃吧。补钾,防抽搐。”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顿住,侧脸线条冷硬如刀锋,“楚医生,你选。是留在这里等宋世成派人来抬你,还是跟着他,去B矿区的坟墓里,亲手挖出你自己的命。”
    窗外,一架民用运输机正掠过云层,机身涂装赫然是“蝰蛇会”的三首蛇徽。机腹舱门缓缓开启,黑洞洞的炮口尚未显露,但三百米外那栋大楼的玻璃幕墙,已开始高频震颤——狙击手在调试光学瞄准镜。
    楚韵然望着李居胥的背影,望着雷屠手中那根未剥皮的香蕉,望着玻璃瓶里缓缓旋转的逆鳞鳞片。她忽然想起张仲景《伤寒论》序言里的一句:“……上以疗君亲之疾,下以救贫贱之厄,中以保身长全,以养其生。”
    她慢慢松开一直掐着掌心的手,血珠沿着指缝蜿蜒而下,像一道微小的、鲜红的溪流。
    “雷屠,”她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如同手术刀划开无菌膜,“把我的无菌手套,放在床头柜第三格。”
    雷屠一愣,随即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得令,楚医生。”
    李居胥没回头,只是抬手,将病房门彻底推开。门外阳光汹涌而入,照亮空气中悬浮的无数微尘,每一粒,都像一颗待爆的微型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