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文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抢我姻缘?转身嫁暴君夺后位 > 第1843章 臣妾有一事相求
    刑部大牢。
    此案的第二件关键证据,就是匈奴的将军跟沈家来往的书信。
    几位主审官坐在案后,面前的卷宗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都十分为难。
    刑部尚书终于开口:“……那些信再次比对过了?”
    一旁的主事点点头:“回大人,已经比对过七八次了。”
    “这回请了三位老手,一位是刑部专门鉴定笔迹的,还有两个在翰林院当差,平日里专司誊写。”
    “都说……都是确实是匈奴那位将军的亲笔……”
    刑部尚书揉了揉......
    小宫女退下后,唐洛川指尖一松,那包薄如蝉翼的纸包滑入袖中暗袋,仿佛从未存在过。他起身走到铜盆前,掬起一捧清水扑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在青灰色官服前襟洇开几道深痕,像无声渗出的血迹。
    窗外忽有风起,吹得檐角铜铃轻响,一声,又一声,不急不缓,却如鼓点般敲在他心上。
    他忽然记起三年前初入永寿宫那日——春寒料峭,皇贵妃正坐在廊下逗一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她穿着月白色云纹褙子,发间只簪一支素银衔珠步摇,阳光穿过梨花枝桠落在她眼睫上,颤巍巍投下一小片蝶翼似的影。她抬眼望见他,笑意未达眼底,却已先开口:“唐太医来了?听闻你祖上三代行医,尤擅妇人胎产之症。”
    那时他垂首跪拜,额角触地,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后来才知,那一日,是皇贵妃亲手将他从太医院最末等的医学生擢为永寿宫御用太医;是她遣内侍亲赴江南,将他病重的老母接到京中静养;是她在沈夫人寿宴上,当着满堂诰命,含笑赞他“心思缜密,仁心可鉴”,顺势赐了他一座三进小院、二十亩良田。
    恩义如山,重得他不敢抬头。
    而今,山崩了。
    他转身回到窗边,目光沉沉落在永寿宫主殿方向。那里烛火未熄,隔着重重宫墙,却似有灼热温度穿透夜色而来。他忽然想起白日里,刑部一位老主事偷偷塞给他的半页残纸——是沈府被抄时,从书房暗格夹层里掉出来的,边缘焦黑,像是被人仓促焚毁又中途掐灭。纸上只余两行字:“……匈奴使节于腊月廿三入驿馆,非携贡品,乃携……”后头一个“契”字只剩半边“大”,再往下,便是墨迹晕染开的一团浓黑,仿佛有人用指腹狠狠按压过,留下一道干涸的暗红印子。
    不是血。
    他认得那颜色——是西域进贡的朱砂混了金箔粉调制的特供印泥,专用于宗人府密档与军机处急报。
    谁能在沈府书房动过手脚,又留下这等印记?
    唐洛川闭了闭眼。
    答案呼之欲出。
    ——唯有能自由出入六宫、掌管宫中印信、且与沈家素有嫌隙之人。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袖中手指微屈,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就在此时,偏殿门被轻轻叩了三下。
    “唐太医?”是林嬷嬷的声音,压得极低,“娘娘醒了。”
    唐洛川浑身一僵,喉结滚动,几乎不敢应声。
    林嬷嬷又道:“刚醒,喝了小半碗参汤,问了……问了沈家的事。”
    唐洛川脚步一顿,靴底在青砖上碾出细微声响。他整了整衣领,拂平袖口一道并不存在的褶皱,才抬手推门。
    殿内熏着安神的苏合香,气息绵长温厚。皇贵妃倚在引枕上,乌发散在肩头,面色苍白,唇色浅淡如褪色的胭脂。可那一双眼睛——清亮、沉静,不见半分产后虚弱之态,反倒像两泓深潭,映着烛火,也映着他骤然绷紧的脸。
    “唐太医。”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坐。”
    他依言在绣墩上落座,垂眸,视线停在她搭在锦被上的右手。那手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白。他记得,她从前最爱染凤仙花汁,指甲鲜红如血;自从怀上元宸公主,便再没碰过一星半点胭脂。
    “沈家的事,”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袖口微不可察的褶皱,“本宫听说了。”
    唐洛川垂首:“娘娘节哀。”
    “节哀?”她忽然笑了,那笑却未至眼底,“本宫的父兄尚未定罪,何来‘哀’字?”
    林嬷嬷端来一碗温热的莲子羹,悄悄退至屏风后。殿内只剩烛芯爆开的轻响。
    皇贵妃舀了一勺羹,却未入口,只望着那乳白汤汁里浮沉的莲子:“唐太医,你跟了本宫三年零七个月,可曾见本宫哭过一次?”
    他摇头。
    “那你可知,为何不哭?”
    他沉默。
    “因为眼泪流出来,别人只当你软弱;可若流进心里,就会酿成毒——毒不死仇人,先蚀穿自己的骨头。”她终于将那勺莲子羹送入口中,咽下,喉间微微滑动,“本宫不怕沈家倒,怕的是,倒得太干净。”
    唐洛川抬眸,撞进她眼中。
    那里面没有悲恸,没有惶然,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沈茂学老谋深算,若真通敌,必留后手;夏翎殊出身将门,性烈如火,若真身陷囹圄,早该绝食、撞墙、自戕明志……可她没有。”皇贵妃放下银匙,指尖点了点案几,“她乖乖吃了牢饭,按时喝安胎药,连狱卒送来的粗粝糙米,都一粒不剩咽下去。”
    唐洛川心头一震。
    “她是在等。”皇贵妃声音陡然低沉,“等本宫生产落地,等元宸受封,等天象昭昭,百鸟来朝——等全天下人都看见,生下天命福星的人,她的母族,怎可能勾结外敌,祸乱江山?”
    殿外风势渐猛,卷得窗纸簌簌作响。
    皇贵妃掀开锦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林嬷嬷惊得要上前扶,却被她抬手止住。她一步步走向唐洛川,裙裾拖过地面,悄无声息。在距他三步之遥处停住,仰起脸。
    “唐洛川,”她唤他全名,语气平静得像在吩咐一件寻常差事,“本宫要你做一件事。”
    他喉结滚动:“娘娘请讲。”
    “去天牢。”她直视着他双眼,一字一句,“明日一早,以本宫赏赐安胎药为由,亲自送进去。药罐底下,压一张方子——不是治胎气的,是治‘心悸’的。”
    唐洛川瞳孔骤缩。
    “心悸?”他低声重复。
    “对。”她颔首,唇角竟又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夏翎殊的心悸,只有你能治。旁人送去的药,她一口都不会沾。”
    他明白了。
    那张方子里,必有可解寒毒的君药——沈夫人怀胎七月,胎象不稳,实因每日所饮牢饭中,被人掺入微量“断肠草”汁液。此毒无色无味,积少成多,可致胎死腹中,却不会立刻致命,仵作验尸,只道是“胎元不固,气血两亏”。
    而断肠草……只生长于北境苦寒之地,中原罕见。能弄到此物者,必与镇守北境的将领有关。
    周家。
    唐洛川指尖悄然收紧。
    “还有,”皇贵妃忽然抬起手,指尖在他腕上极轻一点,像一羽鸿毛掠过,“告诉夏翎殊,就说——她腹中胎儿,本宫替他取了个名字。”
    他屏住呼吸。
    “单名一个‘翊’字。”
    翊,辅佐也,飞举也。
    唐洛川猛地抬头,眼眶骤然发热。
    翊——是四皇子的名讳。
    皇贵妃这是在向整个沈家、向所有观望者宣告:元宸公主降生,四皇子之位,已得天命加持;而沈家嫡子,生来便是辅佐储君的肱骨之臣!
    此话一旦传入天牢,夏翎殊便知,沈家未败,皇贵妃未倒,四皇子之局,稳如泰山!
    他喉头哽咽,终究俯身,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臣……遵旨。”
    皇贵妃转身,重新坐回榻上,披上锦被,神色已恢复如常:“去吧。记住,药罐底下那张方子,只能你亲手交到她手上。旁人若碰,即刻毁掉。”
    “是。”
    他退出殿门,背脊挺直如松。
    可刚踏出永寿宫宫门,脚步便微微一晃。夜风扑面,他抬手抹过眼角,指尖湿冷。
    原来他也会流泪。
    只是从未让她看见。
    ……
    次日寅时三刻,天光未明。
    唐洛川已立于天牢铁门外。他未穿官服,只着一袭半旧不新的青灰色直裰,手中提着一只黑漆食盒,盒盖严丝合缝。
    守牢的校尉认得他,忙躬身行礼:“唐太医?这么早……”
    “奉皇贵妃娘娘懿旨,”他声音沙哑,递上一块紫檀腰牌,“赏沈夫人安胎药,另赐莲子羹两碗,红枣糕四块。”
    校尉接过腰牌,对着灯笼反复查验,又凑近食盒嗅了嗅,确认无异,这才挥手放行。
    天牢深处阴寒刺骨,腐草与陈年血腥气混杂,令人作呕。火把在石壁上投下巨大摇晃的影子,像无数张牙舞爪的鬼魅。
    唐洛川目不斜视,随狱卒穿过三道铁门,最终停在一间单独监室前。
    门锁打开。
    他一眼便看见夏翎殊。
    她靠坐在角落干草堆上,身上裹着一条洗得发白的靛蓝棉被,发髻散乱,脸色青灰,可那双眼睛——锐利如刀,直直刺向他。
    “唐太医?”她声音嘶哑,却带着久经沙场的冷硬,“娘娘让你来的?”
    唐洛川点头,蹲下身,将食盒放在地上,掀开盖子。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冲淡了一丝牢狱恶臭。
    他取出药罐、瓷碗、木勺,动作极慢,仿佛在进行某种郑重仪式。最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素笺,轻轻压在药罐底部。
    夏翎殊的目光落在那纸角上。
    唐洛川没说话,只将一碗莲子羹推至栅栏边,又将红枣糕摆好,才缓缓起身。临走前,他微微侧首,嘴唇几乎贴着冰冷的铁栏,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翊字,取自四殿下名讳。”
    夏翎殊浑身一震,死死攥住棉被边缘,指节泛白。她盯着那食盒,盯着那药罐,盯着罐底隐约露出的一角素笺,胸膛剧烈起伏,却始终未发一言。
    直到唐洛川的身影消失在甬道尽头,她才猛地伸手,一把掀开药罐盖子——
    浓黑药汁表面,静静浮着一枚小小金锞子,形如展翅凤凰,翅尖一点朱砂,灼灼如血。
    那是皇贵妃当年嫁入东宫时,太后所赐“凤仪金锞”,天下仅此一枚。
    夏翎殊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拾起金锞子,紧紧攥在掌心,仿佛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闭上眼,一滴泪,终于从眼角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同一时刻,詹巍然府邸。
    林霜正指挥丫鬟将一匹雪青色云锦仔细叠好,放入紫檀木箱。箱底,早已铺了厚厚一层艾草与雄黄粉——防潮、驱虫、避秽。
    “夫人,”乳母抱着孩子进来,小声禀报,“詹大人刚派人回来传话,说……说沈夫人昨夜安稳,胎象比前日稳了些。”
    林霜长长舒了口气,指尖抚过云锦柔滑的缎面:“那就好。”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声音轻得像叹息:“只要孩子还在,沈家就还有翻盘的力气。”
    话音未落,院外忽有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
    紧接着,管家跌跌撞撞闯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夫人!不好了!忠勇侯府……忠勇侯府二老爷,昨夜暴毙于书房!”
    林霜手中云锦滑落于地。
    乳母怀里的孩子似有所感,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嘹亮,穿透晨雾,直上云霄。
    而在皇宫最幽深的冷宫偏殿里,一盏孤灯下,素青身影静静伫立。她面前案几上,摊着一封未拆的密信,火漆印上,赫然是南疆特有的赤鳞蛇纹。
    她伸出涂着蔻丹的指尖,轻轻抚过那蜿蜒蛇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周钰湖的父亲……死了?”
    “真巧。”
    “本宫昨日,才让人往他府上,送了三斤新焙的‘雾隐茶’呢。”
    “听说,那位周二爷,最喜饭后饮此茶,消食化滞,安神助眠……”
    她拈起信封,凑近灯焰。
    火舌贪婪舔舐纸角,橘红光芒映亮她半张脸,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灰烬飘落,无声无息。
    京城,正缓缓沉入一场更浓、更重、更令人窒息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