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文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火红年代:成为工业巨擘 > 第526章 组织部来人
    华夏国内的机床快速发展的局面,几乎可以说是周志强一手抬起来了。
    他在六七年之前敲定了基础和局面,带队研发出计算机数控机床后丝,便在全球范围内实现机床技术的断崖式领先。
    之后机床攻坚小组对数...
    东方饭店门口的梧桐树影斜斜铺在青砖地上,周采文第三次踮起脚尖张望时,手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刚跳过六点零三分。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领口磨出了毛边,但袖口用黑线密密缝过两道——这是郭玉婷亲手改的,说结婚是大事,姑娘家不能穿破衣裳,可也不能太扎眼。她攥着手里那叠印着“喜运”字样的红纸条,指尖被纸边割出细小的血痕,混着汗意黏在掌心,像一小片干涸的胭脂。
    第三辆墨绿色伏尔加停稳时,车门推开一条缝,先伸出一只套着深灰毛线袜的脚,脚踝纤细,踩着双半旧不新的黑布鞋。周采文一眼认出那截露出来的脚踝——去年赣南知青汇报演出,于寻南姑姑就是穿着这双鞋跳《沂蒙颂》的。她立刻迎上去,声音清亮得带点颤:“于姑姑!您可算来了!”
    于寻南下车时顺手拎下一只藤编提篮,篮口盖着蓝印花布,底下隐约透出油纸包的棱角。“听说你们婚宴上不摆糖瓜子,我炒了一篮子‘喜运’牌的,”她把篮子往周采文怀里一塞,压低声音,“还掺了三钱桂花蜜,比供销社卖的香十倍。”周采文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这篮子瓜子,是于寻南今早五点就蹲在自家厨房铁锅前翻炒的,锅底烧得发红,她鬓角汗珠滚进衣领,却把最后一勺糖浆熬得恰到好处,甜而不齁,脆而不焦。周采文知道,姑姑这是怕她哥嫂生意刚起步,婚宴上被人笑话货色不齐整。
    正说着,一辆崭新的二八式永久自行车“吱呀”刹在台阶下。车后座跳下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晒得微黑的手腕。“周采文同志!”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我是经委王副主任办公室的小赵,王主任临时去部里开会,托我把这个送来。”他递过来个牛皮纸信封,边角已被汗水洇出浅褐色水痕。周采文接过来时触到信封里硬挺的轮廓——不是请柬,是一份加盖鲜红公章的函件。她心头猛地一跳,想起昨晚饭桌上父亲提过经委要挑人进单位实习的事,手指无意识抠紧信封边缘,纸面发出细微的“嚓嚓”声。
    “你哥呢?”小赵左右张望,“王主任让我当面交给他。”
    “楼上呢,七楼牡丹厅。”周采文刚开口,眼角余光瞥见街对面槐树下站着个人。那人穿着洗得泛黄的工装,胸前口袋别着支秃头的钢笔,正仰头数东方饭店的楼层。是刘大河。周采文心口一沉——按计划,刘大河该和赵小虎在西郊仓库守着新到的三百斤瓜子,那批货今早才从河北高阳拉来,壳薄仁饱,是“喜运”下个月主推的新品。她快步走过去,压低嗓子:“刘师傅,怎么跑这儿来了?”
    刘大河抹了把额头的汗,工装后背湿透一大片:“小虎……小虎晕倒了。”他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粗陶,“在仓库里搬麻袋,突然腿一软就栽了。我背他去县医院,大夫说……说是饿的,血糖低得扎针都费劲。”他掏出裤兜里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赵小虎歪斜的字迹:“姐,瓜子够卖到腊月二十,我歇两天就好。”周采文盯着那行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赵小虎今年才十九,爹娘死在三年前的洪灾里,跟着舅舅逃荒到四九城,连顿饱饭都没见过。前天周博才还夸他分拣瓜子最快,三十斤里挑不出一颗瘪仁。
    “我这就回去。”周采文转身要走,却被于寻南一把拽住胳膊。姑姑的手腕骨节分明,力道却不容挣脱:“你哥的婚宴只剩半小时开席,你现在走了,满堂宾客怎么想?张雪的爸妈刚在楼下看了三轮吉普车,脸都笑僵了。”她指了指饭店旋转门里,张父正被两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簇拥着,手里端着茶杯,腰杆挺得比电线杆还直。周采文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腥甜。这时小赵突然凑近,从公文包里抽出张对折的报纸:“对了,今早刚印的《经济参考》,头版有篇关于个体户的调研报告,说咱们四九城试点的瓜子摊子,月均利润比国营副食店高百分之二十七……”
    话音未落,一阵骚动从饭店西侧传来。几个穿藏青制服的汉子正围着辆平板三轮车,车斗里堆着麻袋,袋口敞开,金灿灿的瓜子在夕阳下泛着油光。“谁让你们在这卸货的?!”为首那人叉着腰,肩章上的铜星闪得刺眼,“东方饭店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周采文浑身一凛——那是工商所的稽查员老马。上个月伍彬运货走错巷子,就是被这人拦下盘查了整整四十分钟,最后还是周志强一个电话才放行。她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红纸条,指尖碰到硬物——是伍彬今早硬塞给她的半截铅笔头,上面刻着歪扭的“喜运”二字。她忽然想起昨天深夜,她偷偷溜进后院仓库,看见伍彬正用煤油灯照着记账本,在“运输损耗”栏旁画了个极小的箭头,箭头指向旁边一行蝇头小楷:“替小虎垫了三顿饭钱,从我分红里扣”。
    “马科长!”周采文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清越得惊起飞檐上的麻雀,“这批货是东方饭店采购部李主任亲自订的‘喜运’特供瓜子,合同在您口袋左边第二层夹层里——今早您去采购部催报表,李主任塞给您的,怕您忘了。”她往前踏了一步,蓝布衫下摆扫过青砖缝里钻出的蒲公英,“您要是不信,现在就能打采购部电话,就说周采文问:李主任昨儿说的‘三吨瓜子换两台电风扇’,还算不算数?”
    老马愣住了,左手本能地摸向裤兜。周采文没等他掏出来,转身对三轮车夫朗声道:“师傅,麻烦把货卸到西角门,那儿有咱们的人接应。”她从藤篮里抓出把瓜子,哗啦撒在青砖地上,金黄饱满的籽粒滚向老马锃亮的皮鞋尖,“您尝尝,这才是正宗‘喜运’味儿——甜头在舌尖,回甘在喉咙根儿,不像有些摊子,糖精齁得人半夜咳醒。”老马弯腰捻起一粒,凑到鼻下闻了闻,又用牙轻轻嗑开,雪白仁肉上果然浮着层琥珀色糖霜。他喉头动了动,到底没说话,只朝手下挥挥手:“……卸吧。”
    周采文趁机挤进人群,借着整理瓜子麻袋的工夫,飞快撕下两张红纸条。一张塞进老马制服口袋,上面用铅笔写着:“马科长,小虎病了,求您晚两天查西郊仓库”。另一张折成纸鹤,悄悄放进小赵公文包夹层,翅膀上画着个歪扭的笑脸。做完这些,她抬头望向饭店二楼窗户——那里映出父亲周志强挺直的背影,正隔着玻璃朝她微微颔首。
    六点二十五分,牡丹厅里响起第一声清脆的碰杯声。周采文站在旋转门内侧阴影里,看着宾客们举杯的臂膀汇成一片起伏的潮。她悄悄解开衬衫最上面那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淡青色的胎记——像一粒小小的、未剥开的瓜子。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带着炒货炉火熏出的微焦气息。周博才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西装袖口沾着点芝麻碎,领带歪斜,却把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到她眼前。
    “爸给你的。”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散一缕炊烟。
    周采文展开那张纸,是份打印的《四九城市政工程局临时用工转正考核表》。姓名栏空着,考核项目第一行赫然印着:“工作实绩:独立协调工商、交通、卫生三部门完成‘喜运’瓜子全市铺货,覆盖网点一百零七处”。她指尖抚过那行字,纸面粗糙的颗粒感扎得心头发烫。表格末尾,周志强用钢笔签了名,墨迹浓重得几乎要洇透纸背。
    “爸说,”周博才望着她通红的眼眶,忽然笑了,眼角挤出细小的纹路,“先进个人不是奖状,是别人不敢接的活,你接住了。”他顿了顿,从西装内袋掏出个油纸包,层层剥开,露出几粒温热的瓜子,“尝尝,小虎今早挑的,他说要留给新娘子吃。”
    周采文剥开一颗,仁肉入口即化,甜味却迟迟不散,仿佛有人把整个秋天的阳光,细细碾碎了揉进这小小一粒里。她仰起脸,终于让眼泪落下来,砸在油纸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像朵猝不及防绽放的葵花。
    此时饭店外,暮色正一寸寸漫过梧桐枝头。西边天际烧着最后一片橘红云霞,而东边,已有启明星悄然浮出,清冷,执拗,亮得让人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