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陆远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山之前,他在牡牛村打听得清清楚楚。
光绪年间投井的女人,死时腹中怀着胎儿,并未生产。
所谓子母煞,子母煞,孩子根本就没降生。
刚才那红衣邪祟抱着个襁褓的模样,就透着一股子怪异。
陆远当时只当是邪祟成形后的某种异化。
现在看来,并下竟有两口棺材,一大一小。
这就奇了。
难道驭鬼柳家几十年前布下这个局时,还特意下井给那女尸做了个剖腹产?
然后把取出来的胎儿单独装进一口小棺材里?
嘿!
那你别说,这鬼柳家人还好哩!!
陆远趴在井口,对着下方喊道:
“那你打开那口小的看看!”
“里面可能不是子煞本体,八成是柳家留下的什么法器,或是整个邪术的关窍!”
话音落下,谭吉吉在下面连声拒绝。
“不成!绝对不成!”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恐惧。
“万一我一开盖,里面蹦出个东西扑我脸上怎么办!”
“这井底就这么点地方,我躲都没地方躲!”
陆远听着他那怂样,撇了撇嘴。
“那你把绳子绑在小棺材上,我们把它拉上来。”
井下沉默了片刻。
谭吉吉的声音再次传来:
“那你们再丢一根绳子下来。”
嗯?
陆远眉毛一挑:
“为什么?”
谭吉吉的声音带着哭腔,理直气壮地吼道:
“废话!”
“让我自己跟一口大棺材待在下面,身上还没根绳子连着你们,我害怕!”
听到这话,众人不由得一撇嘴。
你最开始那腔调呢!
咋变的这么快!
王成安一边解开备用绳索往下扔,一边低声嘟囔:
“事儿真多。”
“再说了,真出事了,棺材堵着井口,给你绑十根绳子也拉不上来啊。”
这话不大,却清晰地传了下去。
井下的谭吉吉瞬间炸了毛,气得跳脚大骂:
“嘿!!!!”
“你们让我下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两个小时后。
四个人瘫靠在枯井边上,大口喘着粗气。
把两口棺材从井里弄上来,没有轮滑,全靠一身虎劲儿,着实是件体力活,把陆远三人都累得够呛。
谭吉吉则是被憋得。
后来井下氧气不足,他的火折子都灭了。
给谭吉吉吓得那叫一个哭鸡鸟嚎的叫唤,简直比刚才的煞鬼叫得都凄厉。
此刻,在他们面前,静静地躺着两口黑漆漆的棺材。
一大,一小。
四人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各自盘坐调息,恢复体力,同时在棺材周围布下几张镇邪符?,以防万一。
十几分钟后,一切准备妥当。
众人起身,围住了那口小棺材。
许二小拎着一把工兵铲,找准棺盖的缝隙,用尽力气猛地一撬。
“锵!”
铁铲的边缘死死嵌进了腐朽的木头里。
陆远心中判断,这里面大概率不是所谓的子煞。
更可能是什么用来温养母煞的阴毒贡品,或是某种邪术媒介。
当然,现在想再多也没用。
答案就在这棺盖之下。
许二小双手握紧铲柄,肌肉贲起,猛地向下一压。
陆远和王成安分棺材两侧,指间早已夹好了符?。
谭吉吉则举着一面八卦铜镜,镜面对准棺缝,神情紧张。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腐朽的棺盖被撬开了一道指头宽的缝隙。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瞬间喷涌而出!
那不是单纯的尸臭。
而是混合了浓稠血腥、腐败油脂、陈年草药,以及某种阴冷秽物的复杂气味。
仿佛将世间最污秽的东西都浓缩在了一起。
气味浓烈刺鼻,即便四人早有准备,屏住呼吸,仍觉一股浊气直冲脑门,熏得人眼睛发酸,胃里翻江倒海。
嗤嗤...
一缕缕极淡的暗绿色烟雾,从缝隙中溢出。
接触到空气便发出细微的腐蚀声,散发着铁锈混合硫磺的怪味。
“尸煞化气!小心!”
谭吉吉低喝一声,催动铜镜,黄铜光芒大盛,将那绿烟驱散。
陆远眼神一凝,示意许二小继续。
砰!
许二小一脚踹在工兵铲上,棺盖在刺耳的尖响中被彻底掀开,歪倒在一旁。
四人立刻探头向内看去。
棺内的景象,让四人齐齐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小棺材内部,铺着一层厚厚的,已经变成黑褐色的粘稠物质。
像是凝固的血浆混合了某种油脂和草药渣滓。
在这污秽的“褥子”中央,蜷缩着一具极其幼小,畸形,令人不忍直视的胎儿尸骸。
陆远皱眉上前瞅了瞅。
这??
这里面还真有个孩子啊………………
只是这孩子........
首先,陆远不是医科生。
但在地球上作为一个高中生,最起码是念过生物的。
这一瞅就不是那种正常生产下来的孩子。
都没完全发育完全,瞅着,也就四五个月大小的样子!
这就是那红衣女人当年投井时,腹中的那个孩子?
被人强行从尸体里出来了?!
AB...
这就是子母煞中的子煞吗?
DE......
陆远再次仔细上去打量了一番。
确实有煞气,但......
并不多,甚至来说这点煞气,连一个普通的煞鬼都凝聚不了。
更别提成为“母为辅,子为主”的主煞了。
四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谁都没有说话。
下一秒。
砰!
许二小毫不迟疑,手中的工兵铲再次挥出,狠狠嵌进了那口大棺材的缝隙中!
随着一声闷响,大棺材的棺盖被猛然掀开。
里面躺着的,正是那红衣女尸的本体。
与之前煞鬼魂体那模糊扭曲的形象截然不同,棺中的女尸保存得异常“完好”。
也因此显得更加骇人。
女尸的面容竟然清晰可辨,肤色是一种死寂的青白,毫无血色。
却并未严重腐烂或干瘪,反而有种诡异的“饱满”感。
她双眼圆睁,瞳孔浑浊,死死地瞪着上方,眼神里凝固着无尽的怨毒,痛苦与绝望。
她的嘴角僵硬地向下撇着,仿佛一个永恒的哭泣表情。
女尸的双手交叠在腹部,十根指甲乌黑尖长,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皮肉里。
她的脖颈、手腕、脚踝处,都有一圈清晰的深紫色勒痕,显然是某种绳索长期捆绑所致。
而最让陆远瞳孔收缩的,是她身上的三样东西。
在她的额头、心口、丹田三处,各自钉着一枚细长的、生满绿锈的铜钉。
钉身上,刻满了扭曲的符咒。
陆远:“???????"
"! ! ! ! ! !”
这??!!
额头,心口,丹田?!!!!
哈??!!
看到这三枚铜钉的瞬间,陆远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终是绷不住了。
满脸的愕然与震骇!
这个画面,让他瞬间想起了......
顾清婉!!
首先,要说明的是,这三处铜钉跟顾清婉周身大穴上的压胜钱完全不同!
完完全全不一样!
但,为什么陆远还是会突然这般失态。
那是因为这三处铜钉下的手法,与顾清婉那周身大穴上压着的压胜钱一样!!
怎么解释呢。
就好像一幅画!
这幅画里是一条狗,那副画里面是一条鱼,亦或是山川,河流。
画里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没有任何的共同点!
但是!
这幅画是水墨画!
所以,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中国画!
顾清婉身上的禁制......
跟驭鬼柳家有关系?!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陆远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彻底呆愣在了原地。
陆远并不害怕,反倒是有些狂喜。
这??
这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毫不费功夫!!!
此时的谭吉吉,许二小,王成安三人,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陆远的异样。
三人的全部心神,都死死钉在那口大棺材上,眉头紧锁。
王成安拔出木剑,探进棺材,剑尖在女尸周围轻轻戳弄。
他这里碰碰,那里挑挑,像是在寻找某个不为人知的关窍。
突然!
王成安的动作僵住了。
下一秒,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扼住般的怪叫,整个人猛地向后弹开!
“哎呀妈呀!!”
“骇死我哩!!!”
这一声凄厉的尖叫,让本就紧绷的空气瞬间炸裂!
着实给陆远三人吓得一哆嗦!
他与许二小、谭吉吉立刻转头。
只见王成安瘫坐在几步开外,脸上血色尽褪。
手中木剑都在不住地颤抖,指着那口大棺材,嘴唇哆嗦着望向陆远。
“….................”
许二小一个箭步先远离了棺材,冲着王成安急吼道:
“噫!!!”
“你倒是说啊!”
“到底咋啦!”
陆远眼神一寒,背后法剑瞬间出鞘。
一个箭步冲到棺材旁,目光如电,死死锁住棺内那具一动不动的红衣女尸。
他头也不回地沉声喝问:
“怎么了?!”
王成安煞白的嘴唇里,终于挤出两个字。
“…...........”
陆远的眼神骤然凌厉。
他手中法剑的剑锋微调,并未因惊慌而冒然劈砍。
他稳住呼吸,左手掐了个“镇尸定魂诀”,无形的气机虚按向棺口,右手则缓缓将法剑平伸出去。
剑尖极轻,极稳。
它精准地挑向了女尸腹部那片宽松塌陷的红衣下摆。
剑尖触碰到粗糙陈旧的衣料,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山顶,听来格外刺耳。
许二小和谭吉吉屏住了呼吸,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死盯着陆远的剑尖,和那片衣摆之下隐藏的未知。
暗红的衣料被剑尖缓缓掀开。
衣料之下,不是想象中干瘪平坦的小腹,更不是腐烂的皮肉。
映入眼帘的,是女尸腹部一道巨大而狰狞的纵向裂口!
那道裂口,如同一张残忍的嘴,从她胸骨下方一直撕裂到耻骨,几乎将整个腹腔剖开。
皮肉向两侧翻卷,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钝器或野兽的爪子活生生撕开,而非利刃切割。
伤口处的皮肉呈现出一种暗红发黑的颜色,质地如同浸透了血水的烂棉絮。
最诡异的是,它没有腐烂,也没有愈合。
仿佛有一股邪异的力量,将它永恒地“固定”在了溃烂与“新鲜”之间的恐怖状态。
而最让人头皮炸裂,脊背生寒的景象,就在这裂口之内!
那道本该空洞的腹腔,并未暴露出发黑的脏器。
它被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血红色丝线,用最粗糙、最蹩脚的手法,强行拉扯、缝合在了一起!
这血腥恐怖的缝合,并非为了掩盖空洞。
透过那些粗大针脚间无法避免的缝隙,以及红线未能完全遮盖的裂口边缘。
陆远三人看得清清楚楚......
里面,蜷缩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的大小,堪比一个两三岁的孩童!!!
它的形态,却比小棺材里那个未成形的胎儿,要诡异扭曲千百倍,充满了非人的恐怖感。
它通体呈现一种半透明的青灰色,皮肤薄如蝉翼,能清晰看见下面纠缠蠕动的、颜色发黑的血管网络。
光秃秃的头颅比例奇大,五官模糊一团,只能看到两个深不见底的漆黑孔洞算是眼睛。
一道裂至耳根的缝隙,算是嘴巴。
它那细长得不成比例的四肢,以反常的角度扭曲着,紧紧抱膝蜷缩。
这个东西......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
正以一种极度压抑、又充满爆发感的姿态,被硬生生塞在那本不属于它的“温床”之中。
它似乎......在“呼吸”。
一种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韵律的起伏,让那些缝合的血线微微颤动。
比这景象更可怕的,是它的“存在感”。
即便它一动不动,紧闭眼皮。
一股冰冷、怨毒、贪婪,又混杂着无尽痛苦与疯狂的邪恶意念。
却如实质的寒潮,从那缝合的腹部裂口中,源源不断地弥漫开来。
仅仅是注视着它,陆远的耳边就响起了幻觉。
那是无数绝望的啼哭,女人凄厉的哀嚎,以及某种非人的、啃噬骨肉的湿滑声响交织成的地狱交响。
这根本不是生命!
甚至不是小棺材里那种胎儿尸骸!
这更像是一个用无数怨念、阴气、邪法、以及某种不可名状的“材料”。
在女尸这具充满怨气的身体中,人为“培育”或“炼制”出来的恐怖……………
邪神!!!
陆远之前的猜测,对了!
就是有人在养邪神!!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
这邪神,竟是这般供养的!!!
以红衣煞鬼为母体,以其尸腹为温床,供养这体内的邪神!!
一瞬间,陆远全明白了。
他明白为何有两口棺材!
那驭鬼柳家,生生刨开了红衣煞鬼的肚子!
将她自己真正的孩子取出,放在旁边的小棺材里。
再用她空洞的肚子,去孕育他们柳家的邪神!!
陆远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雷法击杀那红衣煞鬼时,她竟会出现一丝解?!
本就含冤而死,已是世间至惨!
死后,竟连安宁都不可得,肚子还要被掏空,被迫“孕育”仇人的“孩子”!
而她自己的亲生骨肉,就在旁边,日夜相望,却永世不得相拥!
这份痛苦,这份怨毒,让她变得更加凄厉。
而她所产生的所有暴戾,所有厉气,又全部成了那邪神的养料!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突然!!!
一道诡异至极的恐怖孩童奸笑声骤然响起!!
邪神毫无征兆地,睁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嘴角勾起一丝无比诡异的狡诈笑容。
与此同时,陆远的眼前,一行猩红如血的字幕,疯狂跳出!!
【类型:邪神】
【道行:六年】
【弱点:雷,电,众生愿力】
【危险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