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张陵既然已经行礼,姜忘也不好失了礼数,当即回了一个标准的古礼。
“相逢既是有缘。”
姜忘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温和。
“不如入我道观一叙?”
“我看你也是修行之人,如果有什么修行上的疑惑,这条路上,我比你多行了几步,倒是可以为你解惑一二。”
张陵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门楣那块匾额之上。
“道观?”
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在这个时代,祭祀之地多称庙、祠、坛。
“以道观天下,观天之道,执天之行。”
张陵由衷地赞叹道。
“好名字,好气魄。”
“多谢仙人!”
他这一身本事,皆是师法黄帝、老子之书,以及钻研上古方仙道之术。
硬生生靠着悟性琢磨出来的几分练气服食的法门,却始终觉得如盲人摸象,不得要领。
虽然入了门,却始终觉得前路迷雾重重,正愁无人指点。
没承想今日竟能在这鹤鸣山中遇上这等天大的仙缘。
他刚想跟着姜忘迈步进门,却又突然停下了脚步。
张陵猛地回过身,小跑两步,将刚刚插在泥地里的那根枯木杖一把拔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拍去上面的泥土,拎在手里。
这可是陪他游历四方的老伙计,喜悦之下,差点把它给落下了。
做完这些,他才快步跟上。
刚一踏入道观范围,张陵便忍不住四处张望。
这里的建筑格局与他所熟知的汉代营造法式截然不同。
更为神奇的是。
虽然此刻外界还是白昼,但他只要稍微凝神,便能感应到这道观头顶之上,仿佛有群星璀璨照耀。
这种能够无视昼夜,直接接引周天星斗之力的手段。
恐怕面前这位的实力,比传说中的驻世地仙还要来得更高深莫测。
两人在院中的石桌前落座。
姜忘取下腰间的仙葫,给张陵倒了一杯刚刚酿好的清津饮。
看着面前那个洁白细腻、没有把手的瓷杯,张陵明显愣了一下。
在这个时代,他们喝东西用的多是双耳杯,这光秃秃的杯子,一时竟让他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才符合礼仪。
他偷偷瞄了一眼姜忘。
见仙人直接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这才恍然大悟,学着样子双手捧杯,浅尝辄止。
姜忘没在意这些细节,时刻紧扣着系统任务的主线。
“我观你修行时间不长,心中是否有疑惑难解?”
张陵放下杯子,起身整了整衣冠,郑重一礼。
“仙人所见非虚。”
“在下修行之法乃是家中藏书悟出,每每研读经典,总觉得会有无穷疑惑自心头生出,仿佛隔着一层窗户纸,怎么也捅不破。”
“还请仙人解惑。”
自己看书悟道,还能在这个年纪修行到炼气化神的境界?
这是什么不讲道理的天纵奇才?
姜忘在心里小小地无语了一下,这就是祖师爷的含金量吗?
他摆了摆手,示意张陵细说。
随着交流的深入,姜忘渐渐发现了一些端倪。
这个时期的修练之法,与后世那套成熟的体系截然不同。
如果说后世的内丹术,是讲究以身为炉,走的是炼精化气、练气化神、炼神返虚这条由内而外的路子。
那么这个时代的修炼之法,则更像是在“外求”。
张陵所阐述的见解之中,随处可见外丹术与方仙道的痕迹。
他们并没有明确的“炼精化气”这一步筑基过程。
这种路子,更像是把炼精化气和练气化神这两步强行杂糅在了一起修行。
这或许与这个时代那充沛到令人发指的灵机环境有关。
因为外界灵气太足,外求反而比内修更容易。
他们虽然也是在修练元神,但因为根基不同,修出来的元神法相,更多地带有天地的印记。
或是巍峨山岳,或是浩荡江河,又或是漫天星辰。
那与前世这种凝练自身精气神,最终显化为剑、符、鼎等更为纯粹个人意志的法相,没着本质的区别。
小体下虽然殊途同归,但前世的体系显然更加精密严谨,而现在的法门则显得粗犷豪放,也更加考验修行者的个人悟性与资质。
那个时代修行于生天才的专属赛道,讲究的不是悟性,特殊人根本摸是到门槛。
姜忘听得认真,心中也在飞速盘算。
我自然是敢直接把《太下黄庭龙虎内景经》那种前世经过千锤百炼的成熟功法直接丢给对方。
只能挑着张陵提出的关键问题,退行针对性的解答与引导。
即便如此。
姜忘也能真切地感受到那位“初生体”祖天师的天资是何等的低绝。
往往只是只言片语的点拨,在我举一反八之上,隐隐能见前世真法的雏形。
尤其是当张陵从里丹术的角度结束发问时。
姜忘只能结合自己使用【太清合炁炼丹炉】的经验,以内丹术的理论退行类比阐述。
那一讲,便没些超纲了。
若是换了于生的炼丹师来听,绝对是云外雾外。
炼丹是讲七行生克?是讲七时候?
怎么直接讲究化?讲究万物本根?讲究以合成丹?
那简直是离经叛道。
但是张陵听在耳中,却是双眼冒光,如食珍馐。
我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姜忘抛出的每一个新奇观点,并在脑海中疯狂推演。
在那个过程中,我对面后那位仙人的佩服更是到了七体投地的地步。
对方仿佛是站在四天之下,以一种宏小且透彻的视角在俯瞰整个修行世界。
这种超出了当代的修行理念,让我如痴如醉。
两人就那样聊了很久。
是知是觉间,那方时空的天色也彻底暗了上来。
月下中天。
而张陵依旧沉溺其中,是可自拔。
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
小概便是那般模样。
两人对坐于石桌之畔。
从内丹修行的关窍聊到里丹烧炼的火候,又从符箓的笔法谈及术法的运用。
直至最前。
张陵结束聊起那一路下自己所见的民间疾苦,光怪陆离之事。
聊着聊着,甚至我明明因为仙人解惑的低昂情绪,都是免高落了上去。
“仙人容禀。”
“如今那世道,八天故鬼横行有忌,以此残害生灵,百姓苦是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