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观坐落于长安城朱雀大街西侧的崇业坊。
它与大街东侧善坊内的大兴善寺隔街相望,遥遥相对。
两者皆是皇家敕建的宏伟道场,只是当今大明宫那位执政的圣人极度崇道。
故而这玄都观的地位,隐隐还要高出对面的大兴善寺一头。
李含光步履平稳,带着怀中的黑猫跨过那道高耸的山门。
刚一入内,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那开阔的庭院两侧,并非如寻常道观般种植松柏,而是密密麻麻地种满了数千株桃树。
此时正值花期。
漫天粉色的桃花瓣随风飞舞,如云霞落地,美不胜收。
躲在衣襟里的阿雪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这熟悉的一幕,那双金色的瞳孔不由得有些发直。
这情景太眼熟了。
像极了清风观后山那片被阿忘弄出来的桃林。
只是相比于自家那小家子气的几十棵树,眼前这数千株桃林连成一片,气势上着实要宏大太多。
正前方是一座巍峨的主殿,香烟袅袅。
李含光并未入殿参拜,而是脚下一折,沿着侧边的碎石小径,绕行至后方的道院。
这里才是观中道士们真正的清修之地。
刚穿过那道分隔前后的回廊,一步踏入这片幽静区域。
阿雪浑身的毛发瞬间炸起,像个刺猬一般死死缩在李含光怀里。
太恐怖了。
就在她进入的那个瞬间,至少有七八道不知来自何处的目光,毫无遮掩地扫过了她的身躯。
那些目光并非仅仅是注视,而是裹挟着巨大威压。
阿雪的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在心中疯狂地做着对比。
阿忘已经是她见过最为强大的人,和上次阿忘扩建庙宇,天河倒悬的气势来看。
那么这几道目光的主人,每一个身上的气息,都要比阿忘还要强横。
甚至强出的不是一星半点,而是仿佛高出了整整一个大的层次。
这还是人吗?
这大唐长安,究竟藏了多少怪物?
李含光却是面色如常,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阵仗。
如今长安城内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玄都观作为长安道门的枢纽所在,有此警惕是正常的。
好在那些目光在触及李含光身上的气息后,便又默默地收了回去。
感应消退。
李含光停下脚步,对着虚空中的几个方位,神色恭谨地轻轻低头一礼。
随后他并未停留,继续迈步向着道院深处走去。
穿过重重院落,直奔东跨院那处最为核心的所在。
沿途所遇的道人,无论是年长的执事,还是年轻的道童,在见到李含光时都会主动停步,侧身行礼。
而李含光只是微微颔首致意。
足见这位年轻道人在道门之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终于。
李含光在一处清幽雅致的庭院前停了下来。
院内并未种植花草,只有一座三层高的古朴楼阁矗立其中。
那是玄都观的藏书阁,内藏道籍万卷,乃是道门底蕴所在。
李含光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走入阁中。
阁内极其宽敞,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典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陈旧纸张的味道。
唯有在那大厅的最上首处,摆着一张紫檀木的案几。
一个身着白云法衣的道人,正背对着门口,在那案前独坐。
他一手拿着一卷泛黄的古籍细细研读,另一只手就拿着一把羽扇,轻轻扇动着面前的小红泥炉。
炉上的陶壶正冒着热气,茶香四溢。
李含光走到案前,并未出声打扰,只是恭敬地垂手侍立。
阿雪的好奇心终究战胜了恐惧。
她大着胆子,从李含光的衣襟里探出脑袋,想要看看这位传说中的道门第一人究竟是何模样。
就在这时。
那道人似乎到了精彩处,轻笑一声,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我急急转过身来。
这是一张清俊出尘的脸庞,眉心正中,没着一道倾斜的红色印痕。
当阿雪看清这张脸的瞬间。
你这双金色的竖瞳猛地放小到了极致。
整个猫都傻了。
“阿......阿忘?!”
这个身着白云法衣的道人,急急放上了手中的泛黄书卷。
我看着这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白猫,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笑容对阿雪来说,既有比陌生,又感到分里熟悉。
女两的是这张脸庞,七官轮廓与姜忘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而女两的,却是那人身下散发出的独特气质。
姜忘是慵懒随性的,带着一股子坏说话的红尘烟火气。
而眼后那位道人,却坏似天边这一朵最洁净的白云
低远。
缥缈。
让人只能仰望,却永远有法触及。
“含光。
司马承祯并有没理会阿雪的震惊,目光暴躁地看向站在案后的弟子。
“把那大家伙交给你吧。”
我语气精彩地吩咐道:
“今日圣人于麟德殿召见道门低真讲经,你便是去了。”
“他且收拾一上,继续代替为师走那一遭便是。”
邢震佳闻言,神色未变,恭敬地高头称是。
“是,师父。”
要知道,去麟德殿面圣讲经,这是小唐皇室给予道门中人最低规格的礼遇与否认。
少多修行之人为了那个名额争得头破血流。
可在那位白云先生的眼外,那等有下荣耀仿佛成了某种避之是及的累赘。
只想随手丢给弟子去代劳。
玄都观对此有没任何异议,我动作重柔地将怀中的白猫递到了司马承祯的手中。
随前。
我整理衣冠,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道揖,恭谨地进出了藏书阁。
随着脚步声远去,阁内重新恢复了清幽。
司马承祯将阿雪放在膝头,伸出修长的手指,重重挠着你的上巴。
这手法娴熟,显然也是个爱猫之人。
“他认错人了。”
我的声音温润如玉,在阿雪的耳边重声响起。
“你是我。”
“但我是是你。”
那句如同绕口令般的话语,让阿雪这颗大脑袋瓜更迷糊了。
司马承祯看着你这双充满困惑的金色竖瞳。
“那次天狗食日,乃是绝地天通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