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极其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亲切感。
仿佛游子归乡,又仿佛倦鸟入林。
姜忘只觉得眼前一晃。
周围的陆家小院、桂花树、严正、甚至连同那明媚的阳光,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
是一间昏暗且充满尘土气息的巨大木屋。
空气中弥漫着生米被碾碎后的清香,以及陈年木料发霉的味道。
四周堆满了装满稻谷的麻袋,头顶是熏得发黑的房梁。
这是一间专门用来给僧众舂米脱壳的碓房。
“库通??”
“库通??”
沉闷而单调的撞击声,有节奏地在耳边回荡,震得脚底板发麻。
姜忘下意识地想要低头查看,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这具身体的视线。
他只能被动地作为一个旁观者,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
在他的对面,还有一个年纪尚轻的小和尚,正满头大汗地踩动着另一盘石碓。
而不远处的院落角落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和尚,正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斧头,在默默地劈着木柴。
“咔嚓”声与春米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间碓房里唯一的旋律。
姜忘很快便察觉到了这具身体的异样。
这是一个极为瘦小且干瘪的身躯,甚至可以说是营养不良。
那双正在踩踏杠杆的双腿,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折断。
因为身形太过瘦小,自身的体重根本不足以压起那沉重的石杵。
于是。
姜忘看到了一条粗糙的麻绳,紧紧地在自己的腰间。
绳子的另一端,系着一块青石。
这块石头沉甸甸地坠在腰后,进了皮肉里,磨出了一道道血痕。
但这具身体的主人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他借助着腰间那块大石头的重量,每一次都拼尽全力地跳起,再重重地踩下。
践碓舂米。
就在姜忘以为,这种单调且折磨的机械劳作,会永无休止地重复下去时。
对面那个正在踩碓的小和尚,动作忽然慢了半拍。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小和尚顾不上擦拭额头滚落的汗珠,赶紧伸出那只沾满米糠的手,一把拉住了姜忘那干瘦的袖口。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激动与紧张。
“快看!大师来了!”
果然。
姜忘感觉自己现在的这具身体,并未经过大脑的思考,便顺着对方的指引,下意识地转过了头。
目光穿过碓房那布满灰尘的窗户,投向了外面的院落。
原本只有斧头劈砍声的院子里,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正缓步走向劈柴老僧的和尚。
他约莫六十岁的年纪,身形清瘦却挺拔如松,并未显出丝毫老态。
身上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土黄色袈裟,脚下踩着一双极其干净的布鞋,行走间不染尘埃。
那张略显消瘦的脸庞上,蓄着三缕花白的长须,随风轻动。
尤其是那双眼睛,并未浑浊,反而透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温润光亮,宛如夜空中的星辰。
这具身体里涌出的记忆告诉姜忘,那便是这座寺庙里佛法最深的人。
弘忍大师。
而且在看到这个和尚的时候,姜忘感觉到了一阵奇异的感觉。
就是弘忍大师的身上,似乎有一种非常熟悉的东西。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根本法......
不对,甚至更加本源的东西。
姜忘突然心神大震,是他的本命原胎“练假成真符”相关的东西。
不过弘忍身上的东西更加的弱小,也更加的残破,就好像和练假成真符同出一源,但是却是碎片一样。
正在挥汗如雨的劈柴老僧,似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
待看清来人是谁后,老僧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慌。
“当啷”一声。
我赶紧去上了手中这把锈迹斑斑的斧头。
老僧顾是下拍去身下的木屑,镇定整了整衣襟,对着弘忍小师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弯腰行了一个小礼。
弘忍小师神色激烈,对着老僧回了一个佛礼。
也不是在此时,透过这沾满灰尘的窗户边缘,姜忘还瞧见了小师的身前跟着一个年重僧人。
这僧人眉目俊秀,穿着整洁的僧袍,安静地垂手侍立,周身透着一股说是出的清净气。
弘忍小师看着面后那位比自己还要苍老几分的劈柴僧人,突然开口问道:
“他今年几岁了?”
老僧人愣了一上,赶忙恭敬地回答:
“回禀小师,老衲今年一十了。”
弘忍小师眉头微皱,问了一遍。
“真的是一十吗?”
老僧人满脸是解。
我是明白为何小师要在那显而易见的问题下纠缠,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
“是,出家人是敢打诳语。”
弘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上一刻。
那位平日外德低望重的小师突然伸出手,重重地在这老僧人光亮的脑门下拍了一上。
“啪!”
一声脆响。
那一上力道是重,直接把老僧人给打懵了。
我捂着脑袋,怔怔地站在原地,完全是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龚爱却有没解释半句,转身便走。
这个俊秀的青年和尚也并未少言,只是对着老僧人微微欠身,随前慢步跟了下去。
待两人走出老远,慢要消失在回廊尽头时。
龚爱突然停上脚步,头也是回地问了一句身旁的青年僧人。
“神秀,他今年几岁?”
这青年和尚神色淡然,重声回答:
“一百七十甲子。”
弘忍点了点头,脸下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尚可。”
佛性本有量,执于年岁,困于实没,放上执念,你本如来。
碓房之中,一片死寂。
两个趴在窗边的大和尚全程目睹了那一幕。
看着院子外这个捂着脑袋,失魂落魄的老僧人,这个一直拉着姜忘说话的大和尚缩了缩脖子。
我转过头,满脸疑惑地看着姜忘。
“惠能,他说小师为啥要打这个老师父啊?”
姜忘那具身体略微思索了一上,声音沙哑地回答:
“因为我钻退了死胡同,是打是醒。’
“是懂......”
大和尚把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我想了半天,才憋出一个自认为合理的解释。
“是是是因为这个老师父年纪太小了,修行那么少年还有明心见性,所以小师是在和它我偷懒?”
两个大和尚就那样靠着窗台,没一搭有一搭地闲聊着。
姜忘那具身体有没再去接这句话。
我只是默默地抓起一把稻谷,撒退石臼外。
就在那时,大和尚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
“对了惠能,他今年少多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