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那具抵住鬼门的庞大牛骸,姜忘没有去做任何推开鬼门的尝试。
他知道,那绝非自己目前的力量所能撼动的存在。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不对劲。
他立刻将心神沉入系统,点开了那个依旧悬浮在面板上的活动图标。
【中元夜?阴阳渡】
任务状态一栏,清晰地显示着三个字??进行中。
没有失败!
姜忘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了上来。
他连忙将任务描述,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于阴阳两界彻底断绝之前......”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了。
鬼门关虽然已经关闭,但阴阳两界的联系,并未彻底断绝!
这或许意味着,在这片广袤的阴世之中,还存在着其他可以返回阳间的地方,或者方法!
亦或者......这鬼门关,还有再次开启的可能!
想通了此节,姜忘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具庞大的牛骸,又看了看自己怀中那具依旧处于沉睡中的少女魂魄。
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他转身,抱着少女,重新向着那条死寂的忘川河畔走去。
回到河岸,姜忘小心翼翼地将少女的魂魄平放在一块干净的巨石上。
他没注意到,因为刚才一直运转着纯阳法力,被少女魂魄吸食。
那少女纤长的睫毛,正在极其轻微地颤动着。
姜忘静静地坐在河边,看着那片昏黄的天空,和那条缓缓流淌不起一丝波澜的浑浊河水。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风,没有声音,连空气都仿佛是凝固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想起了兴武乡,想起了那个虽不宽敞,却充满了烟火气的小院。
想起了师父那张总是板着,却又透着关切的脸,想起了师妹那叽叽喳喳、总也说不完的趣事。
也想起了阿雪和那个憨态可掬的小黑熊。
若是......真的回不去了......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即便每日有三千点香火愿力加持,在这片灵气荒芜的死寂之地修行千年,又能如何?
那不是成仙,是坐牢。
他必须回去。
就在他为这份孤寂而微微出神时,一个带着几分少女初醒的呢喃声,毫无征兆地从身旁响起。
"
那声音很轻,却如同惊雷,在姜忘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那块巨石。
只见那具本该安静躺着的少女魂魄,不知何时,竟已缓缓地坐了起来。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茫然地打量着这片昏黄而又陌生的天地。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了身旁这个穿着一身黑色道袍、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道士身上。
她歪了歪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纯粹的困惑。
她张了张嘴,用一种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软糯声音,轻声问道:
“道士哥哥......你也是死了吗?”
"......"
姜忘看着眼前这个正好奇打量着自己的少女魂魄,一瞬间被打断了思绪。
但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是纯阳法力。
自己刚才在忘川河中情急之下运转法力,那股至刚至阳的气息,必然也沾染到了被自己护在怀中的少女魂魄。
正是这股纯阳法力,如同一道暖阳,驱散了她魂体中那源自忘川河的迷魂之力,让她意外地,恢复了神智。
就在他思索之际,那名少女,已经自顾自地,打量起了这片昏黄而又死寂的天地。
“对了,我刚来的时候,就是走在这条路上。”
她指了指那条通往鬼门关的黄泉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那时候,我越走越迷糊,好像很困很困,然后......就不小心掉进河里了。”
她转过头,看向姜忘,脸上露出了一个不含一丝阴霾的灿烂笑容。
“是你把我捞上来的吗?道士哥哥,谢谢你呀!”
不等姜忘回答,她脸上绽放出了一?灿烂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番对死亡的回忆,不过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我叫徐晚晴,今年十九岁。”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这片昏黄的天地,语气里甚至还带着几分新奇。
“我是因为被人绑架,然后死了,才到这里来的。你呢?你是怎么死的呀?”
“你看,我们都死了,这也算是有缘吧?”
她盘腿坐在巨石上,双手托着下巴,那双清澈的眼眸在姜忘身上好奇地打量着,嘴里的话更是没停过。
“我在阳间的时候也碰到一些死掉的人,但是刚开始我都不敢跟他们讲话,等我不怕的时候,他们都一个个消失了,应该也跟我一样被带到这里来了。”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地府了吧!”
“对了,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吗?我听说,是要去排队投胎的。我们可以一起去呀,说不定下辈子,还能投胎到一个家庭里,当个龙凤胎什么的!”
姜忘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的死亡没有丝毫悲伤,反而对这片死寂的阴世充满了探索欲的少女,只觉得一阵头大。
看徐晚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他终于忍不住,抬手打断了她那滔滔不绝的话语。
“徐晚晴。”
“我叫姜忘。”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我还没有死。”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让徐晚晴那叽叽喳喳的话语,戛然而止。
她那双清澈的眼眸猛地瞪圆,小嘴微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听到姜忘还没死。
一般失落感把她那份刚刚升起的新奇与兴奋,彻底淹没。
A*......
只有我一个人,死了啊。
她脸上的笑容,在那一刻,黯淡了下去。
整个忘川河畔,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河水无声的流淌。
然而,这份失落只持续了短短数秒。
他明明刚刚帮助过自己,自己怎么能在他面前露出这副表情,让他为难呢?
她连忙低下头,飞快地把情绪整理好。
随即,她抬起头,脸上重新挤出了一个甚至比刚才还要明媚几分的笑容。
“那真是太好了!”
她的声音刻意变得轻快,带着几分夸张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