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已经记不清妈妈的模样。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有了一个会温柔地抱着他,会给他好喝的水,会为他取名字的哥哥。
他能感觉到,哥哥心中那份正在剧烈交战的挣扎。
他的灵智,源于姜忘。
他的认知,也烙印着姜忘的善良。
他是单纯,但不是无知。
他知道,杀人,是不对的。
哥哥教过它,这个世界有自己的规矩。
他伸出那只肉乎乎的小爪子,轻轻捧住住了姜忘的脸。
“哥哥。”
它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的清晰。
“不要杀人。”
姜忘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看着怀里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那份翻涌的杀意,如同被一盆冰水,瞬间浇灭。
是啊。
自己......在想什么呢?
他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将心中所有的戾气,都一并吐了出去。
“好。”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轻松,也有一丝后怕。
“哥哥听你的。”
他将怀里的小家伙抱得更紧了些,下巴在它毛茸茸的小脑袋上蹭了蹭。
"Fit......"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夜色下的清风观,重归寂静。
院落中,那三个不速之客早已被姜忘以巧劲弄晕,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
“明天一早,就报警,再通知一下自然保护区那边。”
姜忘看着地上那三人,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那条被罗洪等人视作秘密通道的天然裂缝,在他天眼洞察因果之下早已无所遁形。
不过他得去现场看一看才能知道是什么情况。
他的本意是直接用玄元控水旗将其轰塌。
但是里面可能有一个古代道人的墓穴。
若那真是座有价值的古墓,自己这一旗下去,怕不是要背上破坏文物的骂名。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然而,此刻,比处理这三人和那条裂缝更重要的,是一件更为紧急的事。
他站在院中,任凭冰冷的夜风吹拂着道袍,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刚才那股不受控制的杀意。
不对劲。
这非常不对劲。
自从修行以来,他虽果决,却从未对任何一个敌人,生出过如此纯粹的杀意。
这种杀意,不是源自愤怒。
更类似于天道无情。
院中,那只被他从卧龙潭带回的小白蛇,正惬意地在新生的灵泉池里游弋,丝毫不知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转身,快步走回那间属于自己的静室,关上了房门。
没有点灯,只是安静地在黑暗中坐下。
随即,缓缓闭上了眼。
内景之中,那尊早已与他融为一体的元神,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看着那卷正与自己交融,散发着淡淡神道威严的【天官定疆敕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伸出手,以一种决然的姿态,将那些已然融入元神的神光,一丝一丝地,尽数剥离了出来。
随着神光的退去,那份源自神道权柄高高在上的漠然感,也随之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他姜忘自己清澈通透的本心。
“......原来如此。”
元神看着那卷重新恢复独立的敕旨,终于明白了那份杀意的根源。
这是神道法宝。
怪不得,当初的说明里会明确标注,不得以人魂敕封土地。
自己只是用元神去感悟这件法宝,竟在不知不觉间,被其中蕴含的“神性”所影响。
那份属于神明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正在潜移默化地侵蚀着他的人性。
若不是最后,小黑熊那句天真而坚定的“不要杀人”,如同一记警钟,将他从那份神性的俯瞰中敲醒。
他不敢想象,自己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神,高高在上,执掌秩序,言出法随。
在其眼中,善恶有报,生死轮回,皆是天道运转的必然,并无凡人那般强烈的悲喜。
一个作恶多端的凡人,在其眼中,与一只挡路的蝼蚁,并无本质区别。
抹杀,便抹杀了。
而人,却是有情的。
会为不公而愤怒,会为生命而敬畏,更会为那份根植于现代社会法治观念的底线,而有所束缚。
修行之路,果然步步皆是考验。
今日之事,也为他敲响了警钟。
他知道,日后塑造这位“兴武乡福德正神”时,绝不能再任由其神性滋生。
必须在流传于乡野的传说中,为他注入更多属于人的情感,属于人的故事。
让他成为一个有喜有悲、更接地气的守护神。
唯有如此,这位由他亲手敕封的神明,才不会变成一个冷冰冰的秩序执行者。
姜忘将那卷【天官定疆敕旨】从内景中移出,重新收入了系统的物品栏。
好在,之前领悟的那些小法术,已足够他应对眼下的日常。
他缓缓睁开眼,窗外,已是黎明。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清风观的山门前,已经停了两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
他平静地将那三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偷猎者,连同那把土制手枪,一并交接给了闻讯赶来的警察。
“......事情就是这样。”
“他们昨夜潜入道观,意图不轨,被我当场制服。”
当然,他隐去了所有关于道法神通的细节,只说是自己恰好起夜,发现有人翻墙闯入,便立刻报警,并趁三人不备,用将其制服。
罗洪等人被带走时,看向姜忘的眼神里......
王凯和赵思民还好,他们最后的印象就是三个人围着姜忘,然后一瞬间他们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已经被捆住了。
只有罗洪,看向看向姜忘的眼神里,只剩下无尽的惊恐。
他们将昨夜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对警方和盘托出,那份供词,让负责记录的警员几度怀疑人生。
最终只能在报告上,无奈地标注了一行“嫌疑人精神状态异常,建议进行司法鉴定”。
因为动用了枪械,案情重大,姜忘作为报案人,也需前往警局,做一份详细的笔录。
就在他准备上车时,师父陈国忠也闻讯赶了过来。
“阿忘,你没事吧?”老人脸上满是关切。
“没事,师父。”
姜忘笑了笑,“就是去走个流程。观里这边,就得先麻烦您照看一下了。
“放心去吧。”陈国忠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份沉稳,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