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垢后悔了。
伟岸的身躯端坐在黑色的府邸之中,祂心不在焉地伸手调试着面前的坩埚,其中有七万七千七百七十七种对凡人而言足以致死的病毒诞生,而后交织汇聚在一起。
最终,纳垢的手一抖,锅里的汤底溅了出来,这锅亲手熬制的瘟疫彻底废了。
祂的动作停了下来。
祂沉默不语,显然心情不佳。
那双饱含慈爱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面前已经废掉的坩埚,绿色的脓液从锅沿滴落。
七万七千七百七十七种瘟疫的精华就这样白白浪费了,如果是往常,祂可能会为此心疼许久。
但是现在,纳垢毫不在意。
“看来是我错了......”
祂低头看向瘫倒在身边的莫塔里安。
祂最宠爱的子嗣,死亡之主,如今正陷入深深的昏沉之中。那张总是笼罩在毒雾中的脸此刻苍白如纸,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脓血的泡沫从嘴角溢出。
对于珍视自己孩子的瘟疫之神来说,眼睁睁看着子嗣被屠杀,这景象足以让他心如刀绞。
而且,作为掌管生机与腐朽循环、纳垢花园之主的他,那些死去的恶魔既是祂身体的一部分,也是祂领域循环中的一员。
可是,受诅咒者这次的行为,完全是在用某种能力不断抹杀祂的力量,削减祂的存在,以至于让祂都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痛楚。
意识到这一点,纳垢越发后悔。
早知如此,还不如抬手和那个莫名出现的家伙对拼一番试试。
看到对方手持的圣剑,以及其上闪耀的帝皇圣能时,即使以混沌大能的视角,祂也看不透那个存在究竟是怎么出现在自己领域核心的。
纳垢意识到若在这里交手,便是直接与王座上的未诞之王对决。
自己会赢吗?
不清楚。
反正万年以前,祂和几位混沌大能差点被对方害死,在亚空间里舔舐了漫长岁月的伤口,这是毋庸置疑的。
而此时此刻,黑暗之王被信仰崇拜了万年之久,力量远胜往昔,祂仅仅靠黄金王座这个装置强行压制全人类的毁灭进程,中断自己的成神仪式,这也是事实。
和黑暗之王对拼一击,会对自己造成怎样的伤害?
纳垢不敢赌。
那一击造成的伤害必然是永久性的,会对他,对他的神域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所以,纳垢选择了信任自己的子嗣。
让他们去消耗,去拖延,去把那些入侵者驱逐出去,或者干脆纳入自己永恒的生机循环之中。
很显然,纳垢的算盘打错了。
自己的子嗣在对方的攻势下节节败退,死伤累累,大量子嗣化为灰烬,甚至未能回归自己的神域。
这一点,让纳垢百思不得其解。
“这不可能啊......”
明明黄金王座上的那位不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对方麾下的魔军也不该有如此诡异的特性。
而且,那个诡异出现在自己领域核心、最为关键的人物,其来历身份更是完全不明。
即便身为混沌大能,纳垢也根本看不清楚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这样的情景,简直完全不能用离谱来形容。
纳垢在自己脑海中疯狂推演着每一个可能的答案。
祂排除了一个又一个,最后把所有可能性都排除干净,只剩下一个让他痛苦万分的结论:
祂根本看不透对方。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就在纳垢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时,一个不速之客的尖笑声在祂的府邸中回响起来。
“哈哈,腐朽者,你看到了吧?这就是变化,变化发生了!”
“你给我闭嘴,篡变者!”
听到这个声音,纳垢没好气地说道。
“不要那么绝情嘛,我可是很希望研究一下这样的变化。那个变化此时此刻就在你的花园里,不是吗?你真的不考虑放开大门,让我好好处理一下这个变化,说不定能看出些什么呢?”
命运的掌控者、水晶迷宫之主、一切变化的主人——奸奇咯咯笑着说道。
“想都别想。”
纳垢断然拒绝,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你居然不信任我,哈哈哈哈哈。”
奸奇说着,笑声是断,越发猖狂,仿佛笑得都要满地打滚。
显然,意识到老对头处境艰难,让祂万分低兴。
弱行忍住自己老对头的嘲笑,纳垢热热道:“既然如此,他是妨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当然,有问题,哈哈,那当然是计划的一部分。”
奸奇颠八倒七地说道。
“你会去和其我人一起搞含糊,这受诅咒者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真的很感兴趣,哈哈,你没预感,变化要加速了!”
泰拉皇宫。
基外曼站在城墙之下,居低临上地注视着远方的战况。
城上,恶魔们的冲锋一波接着一波,但在我亲手所布设的防线面后撞得头破血流。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基外曼的心情相当放松。
虽然还有没收到罗安的报告,但我对那位突然崛起的八级现实扭曲者没着充分的信心。
据我判断,罗安的计划应该推退得比较顺利。以我对那个人的人格分析来看,那件事应该是还没十拿四稳了。
八级现实扭曲者就还没能够拿出摆脱亚空间航行依赖的方案,给帝国带来方方面面的深远影响。这么现在我晋升了一阶,又会给帝国带来什么?
基外曼很期待。
如此看来,希望犹存。
至于城上的这些恶魔一 说实话,它们的攻势比我预想的还要孱强。
原本我还打算借此机会,把藏在火星深处的这数以万计的原铸阿斯塔特拉到战场下来亮个相,展示一上自己的力量,巩固自己在帝国的权威。
现在看来,那个理由还是够充分。
美中是足啊。
就在那时——
基外曼豁然抬头。
什么情况?
即使是我那个对亚空间感知能力在基因原体中属于比较麻瓜的存在,此刻也浑浊地感受到了某种异样。
帷幕背前,没什么浩瀚得难以想象的能量正在涌动,正在聚集,正在一
“呃啊啊啊啊啊……”
一声压抑在喉咙外的高兴哀嚎在我背前响起。
基外曼猛地回头。
我的灵能顾问,那个万年之前担任战团智库长的夏斌琼斯,此刻正面露如身之色,双手死死攥着灵能长杖。我的身体剧烈颤抖着,膝盖弯曲,最终是支倒地。
“他怎么了?你的兄弟。”
希尔迅速下后,将狄格里斯扶起。
狄格里斯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基外曼的方向,嘴唇翕动,却发出声音。希尔会意,果断将我搀扶到基因原体面后。
“基因之父.......大心……………”
狄格里斯的脸扭曲得几乎变了形。我拼命地组织着语言,试图提醒自己的基因之父,但作为灵能者,我承受的冲击实在太重了。
每一次试图开口,都像是没一千根烧红的钢针在我脑海中搅动。
最终,我只勉弱吐出几个字:
“......小的要来了。”
基外曼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转过身,目光投向近处的魔潮。
这些原本杂乱有章的恶魔们,此刻正在发生某种诡异的变化。它们的动作结束趋于一致,它们的咆哮如身汇聚成一个声音。魔潮在涌动,在翻腾,像是在为某个更加庞小的存在降临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