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莎结束第二天,筹款的数额就发布到了网上。
一同出现的还有女星们的造型和相关热点。
热度最高的自然是章子宜了。
从年初开始,有关她和外国男友的绯闻就没停过,订婚消息传出后更是将热度推...
凌晨四点十七分,松果传媒总部大楼依旧亮着灯。
二十三层会议室里,空调冷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空气里浮动的焦灼。游建明把一叠打印纸拍在长桌上,纸张散开,最上面那页印着《汶川地震救援物资调度总表(5.12—5.19)》,右下角盖着鲜红的“松果公益专项组”钢印,旁边一行手写小字:“截至今日,累计转运饮用水387吨、方便面214万包、药品12.6万盒、棉被帐篷等生活物资逾43车次”。
林薇坐在他左手边,指节无意识叩着桌面,节奏很慢,像在数心跳。她刚从绵竹前线回来,制服肩章上还沾着灰白的粉尘,左耳后有一道细小的擦伤,结了薄痂。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推到桌中央——屏幕亮着,是邱圆圆半小时前发来的语音转文字消息:“顾晓昏迷,暂由邱圆圆代行CEO职权。即刻启动B级危机预案,所有对外口径统一为‘内部高管健康休养’。松果旗下艺人暂停一切商业活动,公益板块全权移交至邱圆圆直管。叶衡牵头成立临时督导组,林薇任执行组长,三日内提交灾后品牌重建方案。”
曾剑坐在对面,衬衫领口解开两粒扣子,眼下青黑浓重,像被人用墨汁狠狠抹过。他盯着那行“顾晓昏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忽然伸手抓过桌上半瓶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大口,水顺着下巴流进衣领,他也没擦。
“他……真没醒?”曾剑声音哑得厉害。
没人回答。
游建明点了支烟,火光在昏暗里明明灭灭。他没抽,只是捏着烟卷,看那点红光慢慢烧短。“昨晚十一点零三分,王婧花打来电话,说顾晓在棕榈泉公寓突发晕厥,血压心率双指标跌破警戒线。医生说是长期睡眠剥夺叠加极端情绪应激引发的自主神经功能紊乱,再拖十二小时,可能诱发心源性休克。”他顿了顿,烟灰簌簌落下,“邱圆圆拦着不让送医。她说……顾晓自己签过免责书,拒绝一切侵入性检查。”
林薇终于开口,语速极快:“免责书?什么免责书?法律效力在哪?”
“在书房保险柜第三格。”邱圆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同时抬头。
她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身是松果内部员工的灰色连帽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绷紧的手腕。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她手里拎着一只帆布包,包口敞着,露出里面半截未拆封的葡萄糖注射液、一盒速效救心丸,还有一本边缘磨损严重的《地震灾害医学救援指南》。
她径直走到长桌尽头,把帆布包放在顾晓常坐的位置上——那个位置空着,椅子扶手上搭着一条深灰色羊绒围巾,围巾一角垂下来,轻轻扫着地面。
“免责书是去年九月签的。”邱圆圆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像在调试某种仪器的频率,“他让我起草的。条款第七条:若因本人主动介入重大公共事件决策导致生理机能严重受损,自愿承担全部医疗风险及衍生责任,松果传媒及其关联方不承担任何法律与道义连带义务。”
曾剑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锐响:“这他妈是胡闹!谁给他的权力拿命赌?”
“他不是在赌。”邱圆圆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他在算。算每一吨水运进映秀要绕几个塌方点,算每支肾上腺素注射进孩子血管能多抢回多少分钟,算鸟群飞过北川上空时,声波震频是否真的比生命探测仪快0.3秒——这些数据,他全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加密文件夹叫‘归零计划’。”
她停顿两秒,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现在,那个计划清零了。所以,我来接管。”
会议室骤然安静。空调外机嗡嗡震动,像一颗悬在头顶的心脏。
林薇忽然问:“鸟群的事……是真的?”
邱圆圆没点头,也没摇头,只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后是张航拍图——灰蒙蒙的废墟上空,数十只白鹭呈标准雁阵队形低空盘旋,翅膀掠过之处,下方几处被掩埋的教室楼顶残骸上,救援队正挥舞荧光棒形成巨大箭头,直指地下三米深的混凝土夹层。
“五月十八日早六点十四分,北川中学旧址。”她把图推过去,“当时探测仪显示无生命体征。可鸟群第三次俯冲时,红外热成像仪捕捉到地底七十六厘米处有微弱体温波动。掘开后,是个被课桌撑出三角空间的五年级女生,靠舔舐水泥缝渗水活了六十七小时。”
曾剑盯着那张图,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游建明摁灭烟头,忽然说:“他昨天凌晨三点给我发过一条短信,就两个字:‘够了’。”
林薇怔住:“什么意思?”
“不知道。”游建明扯了扯嘴角,那表情像哭,“我回他‘不够’,他再没回。”
邱圆圆低头,从帆布包底层摸出一部黑色手机。屏幕碎裂,但还能亮。她解开锁屏,点开相册——最新一张照片摄于五月十九日零点零七分,镜头微微晃动,对准废墟边缘一株斜插进瓦砾的野蔷薇。花瓣边缘已枯卷,蕊心却凝着一滴将坠未坠的露珠,在探照灯下折射出七种颜色。
照片下方,一行小字备注:【第137次确认。它还在开花。】
她没解释,只把手机推到桌子中央。
林薇伸出手,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三秒,终究没碰。
这时,会议室门被推开一条缝。王婧花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用冷水洗过脸。她没看别人,目光直直落在邱圆圆脸上,声音很轻,却让每个人都听清了:“刘艺菲醒了。她坚持要来公司。”
邱圆圆合上手机,站起身:“让她上来。”
王婧花没动,反而侧身让开。门外,刘艺菲穿着件洗旧的藏青色工装外套,胸前口袋别着一枚小小的红十字徽章。她右手提着个保温桶,左手攥着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纸张右上角印着“中国红十字会汶川救援志愿者登记表”。
“我填完了。”她把表格放在桌角,保温桶搁在邱圆圆刚才放帆布包的位置,“小米粥,加了山药和红枣。医生说他醒来第一口要温软流食。”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游建明桌上那份物资调度表,忽然问:“映秀小学东侧教学楼,第三层东头第二间教室,是不是还有个没挖通的通风管道?”
曾剑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刘艺菲没看他,视线落在邱圆圆身上:“昨天下午,我跟着搜救犬队绕到那边。狗在墙根刨了十分钟,训导员说下面有微弱二氧化碳浓度异常——但探测仪没反应。后来……”她喉头微动,“后来一群麻雀突然从墙缝里钻出来,扑棱棱飞向西边。训导员说,鸟类趋光避障是本能,它们反向飞,说明那边有活人呼吸扰动气流。”
邱圆圆终于笑了。很淡,像春风拂过冰面裂开一道细纹。
她起身,从刘艺菲手中接过保温桶,掀开盖子。热气裹着米香漫出来,氤氲了她的眼镜片。她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再戴上时,镜片后的瞳孔清晰锐利:“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留在这里,跟我一起整理松果未来三个月的公益路线图;要么,我派车送你回映秀,带最新款声波共振探测仪过去——它能捕捉到0.03赫兹以下的生物微震,比麻雀更准。”
刘艺菲没犹豫:“探测仪。”
“好。”邱圆圆转身走向门口,又停住,背对着众人,“另外,通知技术部,把顾晓手机里那个‘归零计划’加密文件夹,同步到松果云服务器最高权限目录。密码是他生日倒序加母亲忌日。从今天起,所有松果员工入职培训第一课,改成研读这份文件。”
她拉开门,走廊灯光倾泻进来,勾勒出她单薄却笔直的轮廓。
“他教我的不是怎么当 CEO。”她声音很稳,像磐石投入深潭,“是教我——当世界塌陷时,先蹲下去,把手伸进裂缝里。”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空调低鸣。游建明盯着桌上那张野蔷薇照片,忽然发现露珠折射的七色光里,最亮的一道是橙色——和救援服同一种橙。
林薇慢慢拿起保温桶,舀了一勺粥。米粒软糯,山药绵密,红枣甜而不腻。她尝了一口,抬眼看向曾剑:“你信吗?”
曾剑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半小时前捏皱的物资表纸痕。他缓缓合拢手指,把那道褶皱攥进掌心深处:“……我信。因为他连病倒的方式,都像在演一场精密排练过的戏。”
窗外,天光正一寸寸漫过城市天际线。
同一时刻,棕榈泉公寓卧室。
监护仪发出平稳的“嘀——嘀——”声。
顾晓睫毛颤动了一下。
小久立刻竖起耳朵,鼻子凑近他鼻息,又猛地跳开,冲到门口用爪子疯狂扒拉房门。
豆豆叼来半块肉干放在枕边,白雪用尾巴缠住他手腕,轻轻晃动。
而床头柜上,那部碎屏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自动亮起,锁屏壁纸是张泛黄的老照片:少年顾晓站在动物园猴山前,踮脚往里张望,身后苏婉弯腰笑着,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捏着半块苹果——苹果核被啃得干干净净,露出中心五角星状的籽。
新消息弹出,发件人:邱圆圆。
只有六个字:
【蔷薇开了。你睡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