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你放心,肯定不会有问题。”厂长看出了他心里的疑惑,连忙解释道,“我们的价格是比国营厂的低,主要是我们比他们负担轻,人工算起来便宜,东西的质量只会比他们更好,不会比他们差。”
王延光微微点头,这么说倒也合理,但样品还是要看的,不能因为几句话就省了这一过程,否则东西做出来却不合用,那就头疼了。
“图纸现在已经有了,我们按照你的图改成制作图,再开始打样,一开始肯定只能用原来的材料焊接,毕竟制作模具的成本可不低,时间也长,生意成了自然最好,不成我们确实有点负担不起。”厂长思考片刻说道。
“可以,你就说多长时间能看到样品吧。”人家的要求也合理。
“下周这时候你再来看,我们一定拿出让你满意的样品。”厂长掐着手指头算了算,改图纸,工人熟悉流程,下料、焊接、安装炉门这些加起来,五天时间差不多,他还留了一天以防不备。
“好,那我就下周再来一趟。”
到店里看了看,吃了顿饭,王延光跟方明才又急匆匆返回县里,没通火车,没建高速就是这么不方便,一来一回大半天时间就没了,现在又是单休,明天还要上班呢,必须尽快赶回来。
换成后世哪用这么麻烦,高铁嗖的一声,几十分钟就到了。
下周末,王延光又顺着山路一路颠簸,翻越秦岭来到这家乡镇企业,厂长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他们过来满脸喜气,“老板,东西做好了,保管你们满意。”
“我看看。”几个人进到厂里,只见屋子里摆着两个崭新的取暖炉,从外观上看,和王延光自家用的大体相似,再看焊点、缝隙也都没有问题。
厂长还准备好了柴火,放进炉子里烧了起来,不一会儿功夫,屋子里就非常暖和了。
“这确实是好东西,我也想给家里、给办公室安一个,这样冬天就不冷了。”厂长也是赞不绝口。
从50年代开始,国家便以秦岭、淮河为界的“南北供暖线”将西安划入“北方集中供暖区域”,但受当时经济、技术等条件限制,集中供暖并未立即开展。
有钱的单位自建锅炉,雇佣人手为单位供暖,没钱的单位就只能硬抗了,像这种乡镇工厂,哪有余钱搞这些?烧个炉子就不错了。
所以西安的市场其实比丰阳县还要大,只是王延光缺乏门路,只能依靠杨成才、曾彦文还有函授班的那些同学稍微卖一点儿。
“那就开始生产吧,咱们签合同,等会儿就把定金给你们,等时间一到,我就要货,你雇人给我送到丰阳县,收货之前我要检查,东西不一样可不给钱。”王延光再次强调。
“你放心,我们也晓得这是个好生意,肯定不会坏了自己名声。”厂长已经想好了,马上加班加点开始生产,供完王延光这边,多余的还能拿出去卖。
这事儿说起来有些不厚道,然而当下几个人有专利的概念?这些乡镇企业都是看到啥商品好卖就生产啥,王延光能及时拿到货赚上一笔已经很满足了,根本没精力操心这些事。
“哥,我现在回去也没事干,干脆就留在这儿给他们打下手,顺便督促他们干好点。”方明才这几天没干多少活,心里很是不安。
“也行,你先学会咋安装配件,练熟了回去再教他们。”有个人在厂里盯着肯定好点,王延光便应了下来。
甲方都这么说了,厂长也不好反对,便给方明才找了个住的地方。
万世超拍拍他的肩膀,“我本打算过几天就来看一看,有你在就放心多了,你要是累了,或者在这儿待的无聊,就来店里找我,我带你逛西安。”
“好,等这边稳定下来我就去。”方明才当然想逛大城市,但任务更重要,如今农民想找个挣钱的机会太难了,王延光愿意给他这个机会,他当然要认真对待。
而且他觉得,王延光肯定不会只做这一次买卖,这次做好了,以后还有类似的好事儿才能想着自己,和自己的前途相比,逛西安城也没那么诱惑了。
收了钱,厂长干劲十足,马上开始组织工人采购原料、制作模具,他打算把厂里的积蓄全砸在这笔买卖上,多买些原材料,临时再雇点人手,趁这个冬天大干一场。
来的时候三个人,回去就变成了两个,路上王延光叮嘱万世超,“你去找童主任,看还能租个铺子不,给店里摆几台,应该也好卖,我回头再找找杨叔、曾老师和我那些同学,让他们也帮忙卖点,这样数目也不会少。”
“我晓得,我搞采购、送货也认识了一些人,这几天也找找他们,争取多卖点。”万世超自己也算了笔帐,觉得这波生意肯定不少赚,要是搞得好,就能在老家起新房了,同样干劲十足。
“这些人可以联系,就是得注意一点儿,别让他们轻易知道我们是从哪儿拿货的,更别随便给他们,最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然要账不好要。”王延光提醒。
西安跟丰阳县还不一样,丰阳县就这么大,王延光找的人又是信得过的,他们不会为了几个钱干出没皮没脸的事情,坏了名声不值得。
西安太大了,万世超跟他们关系又浅,人家要是黑了钱不给,说不定连人都找不到。
王延光上辈子吃够了要账的苦,这辈子宁愿少赚点也不想再体验了。
取暖炉的事暂时告一段落,王延光的生活也恢复了正常,每天上班下班,带带孩子,偶尔再出去应酬一番,喝喝酒,吹吹牛。
不知不觉就到了十月份,这天王延光来到办公室,见杨怀民坐在座位上默默发呆,神情颇为感伤,他立刻反应过来,杨怀民退休的时间快到了。
杨老师帮了我这么多忙,现在他要退休了,我得给他搞得热闹点,王延光琢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