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全厂职工期盼的眼神,熊友贵的心情十分复杂,拿下自己待了多年的厂子,总归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但过去的那些心寒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释怀的。
好在没看见丁发田、刘黑子这些领头的,心情总归是好了点。
熊友贵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都是熟人,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原来大家干啥,今后还是干啥,老曹你继续管好生产,其它的事我来干,保证最迟三个月,咱们厂就来个大变样!”
“今天先把厂子好好收拾下,下了班大家一起去吃饭,咱们好好喝一场,从明天开始,正式开工干活!”
“好!”全厂职工拼命地鼓掌,他们甚至比熊友贵还盼着厂子能早点好起来,因为厂子要是垮了,熊友贵还能去外面挣钱,他们可就得饿肚子了。
工人们开始忙活,熊友贵和曹炳义到办公室里商量接下来的任务,曹炳义依旧满是担心,“厂长,我们还欠银行钱哩,粮食局那边也有账,米面油糖这些都不供给我们,我们咋开工?”
“这些我都跟县里商量好了,银行那边的贷款延期,欠粮食局的货款也从三个月后才开始慢慢还,明天他们就先给我们送一批米面油糖过来,让我们恢复生产,你就放心吧,只要机器一动,这些钱都能还上。”
“那我就放心了,我先出去督促他们好好干活。”
曹炳义出去了,熊友贵看着窗外工人们热火朝天的样子,忍不住点了一根烟,别看他刚才说得轻松,其实他压力也大。
买厂子不光把自己的积蓄全砸了进去,还找亲戚朋友借了不少,合同一签又背上了银行和粮食局的外债,光利息就足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如果厂子没搞好,可不像工人们想得那么轻松,银行、粮食局的钱先不说,借给他钱或者直接入股的亲戚就得翻脸了,搞不好他连回老家过年都不敢。
去球!现在合同都签了,还想这些没用的干啥,既然我之前能把点心、饼干卖出去,现在肯定也可以!
今年好好干,多挣点钱,早些给他们把钱还上,年底再给股东们分红,到那时候再回家过年,肯定风光得很!
一想到这些,熊友贵就忍不住嘿嘿傻笑起来。
当天下班,他请全厂职工好好吃了一顿,饭桌上,他向大家伙表态,“我明天就带人去乡镇跑市场,争取这个月就见到回头钱,到时候给大家发全额工资,要是厂子赚了钱,到时候还有奖金!”
“好!”职工们的吼声差点掀飞屋顶上的瓦。
“我这边能保证的都给你们保证了,你们也得好好干活,现在可不比以前了,谁要是不好好干,我就算一时半会不好开除你,让你拿基本生活费给厂里扫地还是做得到的!”
“厂长你放心,谁要是偷懒混日子,别说你了,我都不答应!”曹炳义率先表态。
“对对对,谁敢乱来,我们就揍狗日的。”职工们更加直接,他们好不容易才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恨不得抓得死死的。
现在可不比以前了,以前是国家的厂子,垮了还能找政府,自从签了合同,厂子就是熊友贵的了,这要是再垮了,他们找政府都没理由。
去乡下跑了一圈,把以前的关系重新拾起来,回到县里,熊友贵第一时间就拉上熊友志请王延光吃饭。
王延光喝了几杯宽慰道,“县里也希望你能把厂子搞好,这样以后再出售其他企业,阻力也能小一点,你放心大胆地干,有啥问题就来找我。”
“县里已经帮我们解决大问题了,只要银行、粮食局不急着要钱,只要厂子能开始生产,我就有信心打个翻身仗!”熊友贵连连举杯道谢。
食品厂想恢复盈利还得一段时间,毕竟现在不年不节的,不是点心、饼干之类食品的销售旺季,熊友贵只能到处赶集,给红白喜事的主家推销,先慢慢地让厂子恢复元气,然后才有余力琢磨其它事。
王延光知道这些,所以并不着急,喝完酒第二天,他就带着几个人去了魔芋种植技术推广中心,马上就要到魔芋种植季节了,如今几个重点乡镇的技术推广人员全都来这里学习,他得去看看才放心。
好在袁启帆和徐峰有着非常丰富的推广经验,当年读本科、研究生的时候,就经常去乡间地头,给当地农民教授魔芋种植技术,类似的培训班也办过好多次。
如今在丰阳县施展已经是轻车熟路了,他们先在教室里给大家传授理论知识,然后又带着大家来到试验田,手把手地教他们魔芋该咋种,需要注意哪些要点,一般会出现什么问题,这些问题又该咋解决。
期间还有王家寨的熟手把这些话翻译成丰阳县人更容易理解的方言,有脑子活络的,还编了一些顺口溜教给大家,培训效果相当不错。
看完培训中心王延光还不放心,又去了已经开始播种的乡镇检查,丰阳是山区,海拔相差很大,有些人还在推广中心学习,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播种了。
农民对种庄稼最为上心,好多种植户都请了大树梁有经验的亲戚过来帮忙,总体而言,情况还是很不错的,王延光亲眼看过也放心了些。
回去路过贾金银当副乡长的乡镇,就顺道过去坐了坐,正巧贾金银明早上要去县里开会,王延光干脆就把他捎上了。
一路上聊着他到乡镇以后的工作,贾金银很擅长和人打交道,到了乡镇很快就跟几位主要领导混熟了,他也知道自己的情况。
优势是在县里工作了十来年,又出身于贾家这样的大姓,各个单位都有熟人;劣势是对农村缺乏了解,所以他就发挥自己的优势,专门帮乡里跑各种关系,解决了几次问题后,乡里便真正接纳他了。
聊着聊着,汽车就放慢了速度,此时已经开到一处正在赶集的街道上,人很多确实开不快。
熊友贵朝窗里扫了几眼,想瞅瞅能撞见曹炳义是,有想到却看到了一位没点意里的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