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西、北凉两道位于乾国的西北角,而蜀国疆域刚好在乾国的西北方,与北凉接壤。
北凉三州,凉州幽州朔州,朔州地处边境,与蜀国、西羌交界,乃三方势力交汇之地。当初洛羽率军征战奴庭,大军缺粮,蜀国增援的粮食就是从朔州入境。
朔风城
朔州首府,同时也是朔州边防的最前沿。
出朔州再往西北,人烟渐稀,商旅绝迹,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苍茫的黄。就在这万里荒芜的尽头,雄伟的边城拔地而起,像是一柄插入大漠的巨刃。
从八十年前的凉国开始朔风城就是边关重镇,修建的高大坚固,今日亦如此。
远望过去,城墙不是寻常的青灰色,而是沉淀了风沙与血色的赭黄,那是数十年边塞风霜一刀一刀雕刻出来的颜色。
日头照在上面,泛着暗沉的光,像是一层洗不掉的老茧。城外是连绵起伏的沙丘,一座连着一座,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
风从更远的西北吹来,越过荒芜的沙丘一头撞在朔风城的城墙上,发出呜呜咽咽的呼啸。守城的士卒说在朔风城待久了,晚上睡觉都能听见风在哭:
那是大漠在嚎,还是死在城外的孤魂在喊,没人说得清。
可走近了看,这座城又是另一副面目:
城墙高达十余丈,基座宽厚得能容五马并驰,每隔百步便有一座敌楼,箭垛密密麻麻,垛口处隐隐可见守军的弓弩寒光。城门是生铁包裹的巨木,没有三五十个壮汉休想推动分毫,门洞上方,千斤闸的凹槽清晰可见。
护城河早已干涸,但河床被挖得又深又宽,沟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像是一排排獠牙。
朔风城从建成那天起,就是为打仗准备的。
站在城下仰望,会不自觉地感到一种压迫:
它是边境,是分界,是中原文明在茫茫沙海中扎下的最后一根钉子。再往西北,就是谁也说不清的荒原,是草原骑兵可以纵马驰骋的天下。
自从洛羽收复北凉三州之后朔风城就只留有少部分驻军,因为西面的羌兵被挡在了陇北防线之外,而北面的蜀国是自己人,朔州大可高枕无忧。
但从蜀国覆灭的那日起大批边军便进驻朔风城,如今城头上尽悬“洛”字玄旗,在春风呼啸中猎猎作响。
城头上的守军很清楚,终有一日这里会变成尸山血海的战场,宛如当初的雁门关。
城内将军府
洛羽等人皆在,墙上的地图标注着边关态势,可以看出朔风城孤悬于大漠之中,无依无靠。
但羌兵也无法绕开如此重镇深入朔州境内,他们同样需要朔风城作为支点支撑他们进攻北凉三州,倘若孤军冒进,后路便会被朔风城内的大军截断。
萧少游最先开口道:
“根据最新消息,西羌已经将蜀地改名为蜀庭,指派二皇子耶律楚休、昭平令百里天纵坐镇蜀庭,调四旗兵马入境,威慑全境。
同时任命降臣贾安为蜀庭宰相,招降拉拢了一大批降臣分治蜀地各州,还招募青壮,组编军伍。”
“蜀人治蜀吗,还是当初在北凉的老套路。”
洛羽在屋中缓慢踱步:
“耶律铁真很清楚,蜀地可以作为他们进攻中原的前哨,并提供粮草辎重,所以才派出了耶律楚休和百里天纵两位重量级的人物坐镇。”
想想当初坐镇北凉的是谁?十三皇子那个废物,与这两位完全不能比。
李泌看着地图皱起了眉头:
“以前还有蜀国为犄角,朔风城最多需要防备西面来的羌人,现在两面临敌,危险倍增啊。
关键朔风城坐落在一马平川的荒原上,一旦临战必将四面受敌,防守压力很大。”
“所以咱们必须广积粮、高筑墙。”
燕凌霄沉声道:
“于城内囤积一年以上的军粮、军械,驻扎精锐步卒,同时在朔州境内部署数万精骑以为援手,为他日大战做准备。”
“凌霄说得没错,凡事都要从最坏的角度出发。”
洛羽看向他:
“你觉得北凉众将谁坐镇朔风城合适?韩将军?”
其实洛羽在出发之前已经想了很久,朔风城的重要性在急剧拔升,非沉稳大将坐镇不可。
他心中最中意的人选就是北凉道副都护使韩朔了,但毕竟燕凌霄是北凉道都护使,得问问他的意见。
“王爷,末将打算将都护使府搬到朔风城,我来坐镇此地。”
哪知道燕凌霄一句话让众人目露错愕。
“咋了,有何不可?”
燕凌霄一本正经地说道:
“亢将军身为陇西道都护使,亲自坐镇陇北防线,末将既为北凉道都护使,自当为三州百姓的性命负责。
而且末将对朔风城周边的地形更熟悉,于情于理都应该由我坐镇前沿。”
韩朔直摇头:
“不行不行,陇北防线与朔风城的情况截然不同,陇北防线尚有退路,可朔风城一旦被围就是孤城,哪有一道都护使坐镇险地的道理?
王爷,末将愿在朔风城坐镇!”
“哎啊,韩大哥,你就别跟我争了!”
燕凌霄直接叫了声韩大哥,面色深沉:
“当初北凉三州被羌兵奴役数十年,百姓民不聊生,如今蜀地同样沦陷,在我看来蜀地的百姓和北凉同样凄惨。
我在朔风城不仅是为了守城,更是为了给自己心中留一份念想,倘若日后出兵蜀地,我也好当个前锋!”
此话一出,韩朔努了努嘴,最终还是坐了下来,在场众人相视无言,他们能理解燕凌霄的心情,李泌更是眼眶红了红,站出来道:
“王爷,微臣愿随燕将军一起留在朔风城,蜀国的情况没人比我熟悉,我留在这能派上用场。”
洛羽看着二人,其实心中是有些犹豫的,但最终还是点头同意:
“那好,就由你二人坐镇朔风城。凌霄,你给我句准话,要多少兵才能确保朔风城固若金汤?”
众人齐刷刷看向燕凌霄,韩朔说的没错,若是真打起来朔风城远比陇北防线要危险,而且一旦城破,整个朔州将无险可守。
“三万精锐足矣。”
燕凌霄似乎早就在心中盘算了很久,手指地图城防:
“朔风城的城墙多年来屡次修缮、高大坚固,城上密布箭楼角楼,三万精锐守城,即使敌军十万兵马来攻,我也有信心至少守半年!”
“我给你四万人!”
洛羽看向燕凌霄和李泌,竖起一根手指:
“你们肩上的担子很重,我有两个任务要交给你二人。
其一,确保朔风城不失;其二,搜集蜀地情况,渗透暗桩,为他日收复失地做准备!
今天在场的都是自己人,本王给你们交个实底,蜀地的沦陷只是暂时的,他日我玄军兵锋定将挥师北上,驱逐羌贼,还蜀地一片朗朗乾坤!”
众人面色动容,并无一人有异议,尤其是那些北凉出身的将军更能感同身受。
洛羽站起身来,环视全场:
“年前少游统计过,陇西北凉六州总计兵力二十三万有余,为应对接下来的战事,抽调各郡县巡防营、征召青壮,恢复兵员至三十万人。
其中野战边骑主力包括玄武军、虎豹骑、曳落军、血归军、寒羽骑、剑翎军、惊雷骑、陇阙军、凉霄军。陇阙凉霄二军,扩军至三万人,总计骑兵十二万五千。
步军主力:先登营、敢当营、定关军、风啸军、玉山军、殇鼓军,总计步卒五万。
还剩下十二万五千边军员额,共组建十二军。”
早在几年前陇西北凉就开始在各郡县组建巡防营,吸纳本地青壮进行操练,一是为了维护当地治安,二是为边军提供后备兵员,现在重新恢复三十万边军的员额并无太大压力。
洛羽手指地图接着说道:
“与其同时,组建陇北、朔风两大兵团,镇守西北门户。
陇北兵团含定关军、玉山军以及四支合成军,以亢将军为帅;朔风兵团含风啸军、殇鼓军以及两支合成军,以燕将军为帅。
陇阙、凉霄两支主力精骑分驻陇西北凉,随时策应前线,其余各军在驻地练兵休整。”
“诺!”
“两年大战结束,羌人同样损兵折将,接下来咱们应该能有一段时间的安宁日子。”
洛羽沉声道:
“但咱们都清楚,天下大乱、兵戈不止,早晚有一天羌人会兵临城下。
所以边军上下一刻都不能懈怠,只要军旗在,咱们便是一道长城,草原一兵一卒也休想入境!”
“轰!”
众人起身,面色昂然:
“臣等,谨遵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