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帝都,凤京
天下七国,楚国乃公认的最强国,不管是疆域之辽阔、人口之众多还是经济之繁华都位居七国之首,楚皇在位四十余年,精通权谋制衡之道,朝局稳定,让楚国的实力更上一层楼。
随着楚皇驾崩的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对于老皇帝而言,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太子瘫痪在床,十年未能下地一步。太子自幼聪慧伶俐,博览群书,不管是在外为官还是在京协理朝政都展现出其不凡的才能。再加上是嫡长子,东宫之位坐得稳稳当当。
若不是瘸了腿,其他几个儿子怎敢生出异心?
从太子瘫痪在床的那天起,朝堂就发生了些许变化,底下暗流涌动,几位皇子都想着取太子而代之,斗争越发激烈。
老皇帝在世时尚能稳住楚国朝局,可随着老皇帝与太子在一个月内接连去世,整个楚国便陷入了动荡。几位皇子各有党羽,每日都在朝堂上争论不休,商议着谁来做这个皇帝。
就在他们还没讨论出个结果的时候,又一个竞争对手出现了。
都城外二十里处扎下了一座军营,密密麻麻的帐篷一眼都望不到头,空中尽悬紫云龙旗,在寒风的吹拂下烈烈作响。
回国之后项天穹带着兵马一路赶往京城,昨夜刚到,今天一早就有人来了。
帅帐之内,项天穹正身而坐,冷冷的盯着帐下一名文吏:
“你是何人?”
左右两侧坐着范攸和好几名悍将,一众冰冷的目光立马杀气腾腾的看向了他。
来人只觉得头皮发麻,战战兢兢的弯下腰:
“微臣礼部侍郎王思,奉命请殿下明日入朝议事。”
“奉命?”
项天穹饶有兴趣地单手撑腿:“先帝驾崩,太子病故,你奉谁的命?”
“晋王爷的命。”
“晋王?”
项天穹冷笑一声:
“怎么,现在大楚朝堂是晋王说了算吗?似乎先帝驾崩之前没有下过这样的遗诏吧?”
所谓晋王便是项天穹的二叔,项图,他是当年逼走项天穹的罪魁祸首,也是如今楚国朝堂实力最雄厚的人。
“咳咳,殿下,先帝骤然崩逝,晋王爷是排行最高的皇子,朝臣们推戴他暂管朝政。”
“朝臣推戴?王大人的意思是晋王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了?那直接登基继位不就好了?”
“臣不敢!臣绝无此意!”
王思嘴角一抽,赶忙往地上一跪,苦着脸道:
“微臣只是个办差的,还望殿下莫要难为下官。”
“好了,我也不为难你。”
项天穹面无表情地挥挥手:
“告诉你背后的那些人,明日我会去的。”
“那微臣便告退了。”
王思如蒙大赦,赶忙退了出去,后背不知不觉间已经湿透了。
此人刚刚离开,军中后帐就走出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冷冷地瞟了一眼远去的背影:
“晋王的狗腿子罢了。”
老人名为雪苍澜,官居同凤鸾阁平章事,领礼部尚书,也称之为左相。
大楚朝堂的官职与其他几国不同,除了六部之外,上面还设了凤鸾阁、英台阁参知政事,两阁平章事位同宰相,权力要高于六部尚书。
老人早年间便是东宫府詹事,乃是铁杆的太子党,就连项天穹从小也是他教着读书识字。可惜啊,项天穹与他父亲不同,不爱诗词歌赋、识文断字,就好舞刀弄枪。
后来老人出仕六部,门生故吏遍布各个衙门,成为了太子党文官之首。这些年皇帝屡次想要废储都是他顶住了压力,否则太子早就被废了。
“殿下,老臣建议您不要入京。”
雪苍澜沉声道:
“那几位王爷视您为眼中钉肉中刺,京城兵马都被他们掌控,入了京城万一遇到什么危险,那可就是九死一生了。
在老臣看来,所谓的入京议事就是个骗您的幌子。”
“怕个甚,咱们八千精骑入城,难道还保护不了殿下的安危吗?”
开口之人乃是八千精骑的主将,名为龙枭,自幼就是养在东宫的孤儿,曾经和项天穹一起练武,绝对的忠心耿耿。
雪苍澜摇了摇头:
“龙将军,依我朝祖制,无兵部调令,藩王最多领八百甲士入城,何况殿下如今都未封王爵,能带三百人入京已经是极限了。
如今正是要紧关头,带八千人入城想做什么,造反吗?岂不是落人口实?”
一听是这么个情况,龙枭当即眉头一皱不吭声了,项天穹则问道:
“老大人,按您的意思呢?”
“朝局不稳,四王争斗不休,殿下在朝中根基浅薄,远不如他们四人,最好的方法便是坐山观虎斗。”
雪苍澜沉声道:
“依老臣之见,我大楚必有一场内战,殿下应该领兵返回江东,休养生息积蓄实力,等他们四个打成一锅粥的时候再见机行事。”
江东是楚国的一处地名,总计六州之地,当年太子外出为官曾在江东主政六年,恩德待民、免除徭役、备受百姓拥戴,江东官场基本上都是东宫一派的人,满朝都把江东六州视为太子的根基,现在的八千精骑亦是清一色的江东子弟。
项天穹扭头看向范攸:
“仲父的意思呢?”
话音一落,雪苍澜、龙枭包括其他几名军中将领都齐刷刷看向了这位默不作声的老人,说实话,当听闻堂堂皇长孙拜他为仲父的时候雪苍澜还是很震惊的,乾国战事他们也略有耳闻,这位目不能视的瞎子当真有这么厉害吗?
如果你真的厉害,景翊又怎会败北?
范攸微微欠身:
“老夫的意思是,入朝,议事。”
“噢?为何?”
项天穹颇为好奇,他本来以为范攸也会劝他先去江东暂避的。
“很简单,为了一个义字,大义!”
范攸缓缓道来:
“正如雪大人方才所言,楚国必有一场内战,但这场内战什么时候打、以什么理由打很关键,自古以来都讲究一个师出有名。如今朝局虽然暗涛汹涌,可表面上还很平和,殿下若是此刻带兵去了江东算什么?
裂土为王还是自立门户?”
这一问还真的问住了众人,个个陷入了沉思,这不就成了反贼吗?首先名义上就过不去。
范攸接着说道:
“一国之帝驾崩,太子也因病身故,殿下不管是身为人臣还是身为儿孙,都当入京叩拜灵位,此乃忠孝,若是连城门都不进,晋王之辈定会给殿下扣上一个不忠不孝的帽子;
相反,殿下入京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皇帝走了、太子走了,可皇室还有一个皇长孙在,依礼法,殿下亦可继承皇位,此乃国之大义!
殿下回京叩拜先帝灵位,反遭刀柄之祸,那日后再用兵便名正言顺了,就连民心都会在咱们一边。”
雪苍澜眉宇微皱:
“先生说得甚有道理,可殿下的安危怎么办?”
“殿下之勇,千古无二。”
范攸微微一笑:
“老大人就放心吧,殿下绝对会平平安安的出来。”
“哈哈哈,还是仲父懂我!”
项天穹大笑一声:“就这么定了,入城!”
见项天穹主意已定,雪苍澜只好苦笑一声:
“也罢,那老臣便陪殿下一起入京。”
“好!”
项天穹环视帐中:
“点三百精锐跟我入京,龙枭,还有你们这些人,我走之后由仲父代掌兵权,仲父的话就是我的话。
谁敢抗命,立斩不饶!”
“诺!”
项天穹负手而立,遥望京城,眼眸中寒芒闪烁:
“三百就三百,哪怕凤京是龙潭虎穴,本殿也要闯一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