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之外,恰是旷野。
秋风轻拂,却见杀伐。
不到三百残兵聚拢在一起,双眼中都带着血丝,就连胯下战马都耷拉着脑袋,疲惫不堪,几百里的奔逃,一路上已经有不少战马活生生给累死了,但这些军卒的脸上却不见半分畏惧之色。
项野一人一戟,立马军前,面对汹汹而来的两千黑甲精骑平静似水,唯有战意在胸腔中一点点燃烧。
“吁吁吁!”
大批骑军勒马控缰,同样是气喘吁吁,胸膛起伏,项野跑了三天三夜,他们追了三天三夜,累得够呛。
“娘的,总算逮住你们了。”
曹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再跑下去都出边境了,老子看你们还能往哪儿跑!”
“此人果然悍勇啊。”
顾剑目光微凝:
“如此局面还敢主动迎战,怪不得王爷叮嘱咱们定要想尽办法杀了他。他手下这些兵也不错,逃了这么久还能跟着。
如果景翊手下都是这样的精兵强将,何至于沦落到今天这般地步。”
打仗最怕的是什么?不是打了败仗,而是败仗之后的溃逃,刚逃的时候你有五千人,撤不出五十里可能就跑了一半,再跑一百里就没人了。
兵败如山倒、树倒猢狲散。
可项野从南安峰突围的时候身边就三百骑,被追杀了快三百里还是这么多人,属实是精锐了。
“此人不容小觑啊,今日务必将其斩杀!”
曹殇冷声道:
“分兵一千看住他们,咱们两去会会他,如何?”
“好。”
顾剑轻抚青锋剑柄,战意澎湃:“就让咱们试试此人的本事!”
“全军备战!”
“轰!”
“分兵出战,奉王命,斩杀范攸、项野!”
“诺!”
一声怒吼,两千精骑一分为二,千骑悍勇出阵,另外千骑呈扇形围住战场,看住了战场侧面的几条山路,哪怕项野要跑他们也能第一时间围追堵截。
铁了心要将范攸项野二人永远留在此处。
风沙轻轻拍打在众人脸上,两军士卒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努力平复着胸口的起伏,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
尤其是项野麾下的三百残兵很清楚,这应该是他们生命中的最后一战了。
战场后方,范攸拄着根拐杖坐在大石墩上,身边只剩下三五悍卒护卫,老人虽然看不见,但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杀伐之意。
“开战!”
“轰隆隆!”
千余精骑纵马向前,马蹄声轰隆作响,以曹殇和顾剑打头,玄军渐次铺开成锥形锋线,长矛斜举。
“驾!”
项野面带悍然之色,猛地一夹马腹,三百悍勇无所畏惧地跟着他冲了上去,狞声怒喝:
“想杀我,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两座骑阵在平原上急速奔涌前行,战马的速度被拉升到极致,然后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杀!”
“砰砰砰!”
“铛铛铛!”
“嗤嗤!”
两军对撞,几百残兵刹那间便被玄军吞没,血肉碰撞、长枪入体的沉闷声不绝于耳。
两边加起来也就千余人,没有一轮又一轮的凿阵,没有什么阵型变化,一交手就是混战,吼声震天,两军死拼!
虽说项野麾下这些兵马被追杀了好几天,但他们并未一触即溃,而是爆发出一股悍勇之气,愤怒着挥刀扑向玄军,哪怕以命换命也要创造战果,颇有死战之势。
项野则更加神勇,入阵的第一刻就瞅准一名玄军猛然挥戟:
“死吧!”
来骑乃是一名曳落军悍卒,手中长枪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
“铛!”
戟枪对撞的刹那,悍卒的眼神便骤然一变,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反震力袭来,然后长枪便应声而断,厚重的戟杆在下一刻便狠狠撞上了自己的胸膛。
“砰!”
“噗嗤!”
仅一戟,这名悍卒便口吐鲜血,倒飞而出,溅起满地灰尘。
“杀了他!”
“喝!”
又是两骑悍勇迎面杀来,项野看也不看倒飞出去的尸体,霸王戟在掌心一转,粗重的戟杆再度挥舞。
左侧那骑已冲到三丈之内,枪尖寒芒直刺咽喉,项野猛地侧身,先是躲开一枪,然后左手一探,竟然稳稳攥住了枪杆。
出枪的玄军愕然,本能地想要将长枪拽回来,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无济于事,那枪杆仿佛有千斤重,任凭他如何用力都拽不回来。
“给我下来!”
一声暴喝,那名玄军竟连人带枪被项野拽离马背。身躯刚刚落地,霸王戟已经居高临下扎了下来,月牙小枝正中腰腹:
“噗嗤!”
锋刃破甲,鲜血狂喷。
“兄弟!”
右侧那骑目眦欲裂,满眼猩红,纵马跃起,长枪凌空刺下,项野浑然不避,反手就是一戟由下而上撩起:
“铛!”
枪戟相交,火星四溅。
玄军只觉虎口剧痛,长枪险些脱手。还不等他反应,项野的戟已经变撩为劈,带着千钧之力砸在他的肩颈之间。
“咔擦!”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玄军被巨力砸落马下,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三骑,三戟,前后不过三息。
这可不是什么乌合之众,而是正儿八经的边军骁勇!血淋淋长戟在胸前一横,项野朗声怒吼:
“还有谁敢上前一战!”
吼声滚滚如雷,战场似乎都为之一静。
“本将军来会会你!”
一声朗喝回荡在耳畔,项野循声望去,冷声道: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曹将军,当初的手下败将也敢露面?”
项野是认识曹殇的,此前两军在潼水河畔对峙,为了围歼南獐军,洛羽亲自率兵拖延项野,当时便是曹殇和余寒弓二人车轮战耗了他半天,将项野气得火冒三丈。
“项将军,话别说得太满。”
曹殇面无表情,手中长枪斜指地面,枪尖上同样有血迹滴落,显然已经有不少叛军毙命在他的枪下。
当初他确实在项野手下败退,但那日毕竟是诱敌,乃是佯败,自始至终曹殇都只用了七成力。
“曹将军南征北战、东征西讨,战功赫赫,本将军自然不敢小觑。”
项野面无表情的说道:
“但不是我夸口,这天底下能打赢我的,恐怕还没生出来呢。”
“好大的口气,那再加一个我呢?”
又是一道冰冷的喝声传来,只见一将手持长枪,与曹殇并肩而立。
项野的目光微微闪烁:
“剑锋呈青、锋芒毕露,想必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剑翎军主帅顾剑了吧?呵呵,今日我项某有幸,能同时与两位悍将过招。
倒也是一番幸事。”
面对两人一左一右的包夹,项野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惧意,只有不断燃烧的战意。
曹殇与顾剑可不会跟你搞什么一对一讲究公平,这里是战场,项野是连蒙虎都打不过的万人敌,两人只要杀了他,就能为洛羽除去一个心腹之患。
秋风呼啸,三人几乎是同时策马向前: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