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军对阵,铁甲茫茫。
万军林立,肃杀凛然。
南军以四面合击之势将玄武军、虎豹骑围在了邙山之内,虽是以步对骑,可大军居高临下,占尽了地利之优,兵力也处于绝对优势,军中又密布强弓硬弩,军威严整。
将这里选为决战之地,景翊是动了心思的。
倾尽全力,奋力一搏!
正如范攸当初所言,想要反败为胜,只能一击必中,决不能拖沓!
“蒙虎。”
洛羽的目光十分平静:
“自从大军南征以来你不是一直念叨着打得不痛快吗?瞅瞅,六七万敌军,今天到你虎豹骑显威的时候了,可别给本王丢人。”
“末将明白!”
“呸!”
蒙虎恶狠狠地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双手搓了搓然后提枪向前,朗声怒喝:
“虎豹骑!”
“在!”
“咱虎豹骑向来只打最硬的仗!只啃最难啃的骨头!今日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何为大玄铁骑、何为边军骁勇!”
吼声滚滚,如雷翻涌。
“轰!”
五千人怒吼一声,握拳捶胸,一声闷响震撼云霄。
如此军威,四面南军心头微颤,身处大阵中央的景翊更是目光微凝,与玄军交手这么久,他很清楚虎豹骑的战斗力,绝对不能大意。
夏沉言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道:
“陛下,看敌军这架势,像是要以五千骑硬撼我军大阵啊。”
文官出身的他很难理解,为何面对七倍之敌,玄军还敢主动发起进攻,这些家伙真的就不怕死吗?
“正合我意。”
景翊冷冷地说道:
“我军以步卒为主,虽然占据有利地形,可若是攻下山坡反而处于劣势,玄军要攻便让他们攻,大不了以命换命。
告诉各军,稳住阵型,轮番防守。七万人,耗也能把他们耗死!”
景翊的眼中闪过一抹疯狂,哪怕死个三四万人,只要能杀了洛羽,那便是值得!
“明白!”
秋风徐徐,凉意扑面。
骑军动了。
起初只是细碎而沉闷的蹄音,蒙虎一马当先,五千虎豹骑次第展开,宛如一道缓缓拉开的黑色幕布。
“轰隆隆。”
铁蹄不急不徐地叩击着干硬的地面,溅起点点尘烟,每一步都异常沉重,带着一种排山倒海的气势。
速度在逐渐加快,每排锋线的间距在拉大,骑兵们的身体开始前倾,长枪缓缓放平。蹄声渐渐连成一片,由疏转密,由缓转急,仿佛滚滚闷雷。
“轰隆隆!”
某一刻,五千骑同时提速!
茫茫黑潮瞬间化为奔涌的铁流,战马扬首奋蹄,肌肉贲张,马蹄砸地的声音变得狂暴,每一次踏落都似要踩碎大地,尘土如浪般向后席卷、冲天而起。
虎豹骑全军皆披双层甲,防御力惊人,外层黑甲在前冲中剧烈震动,甲叶相互撞击,发出连绵不绝的锐鸣,与马蹄声交相辉映。
远远望去,这哪里是骑兵冲锋?简直是惊涛骇浪!
四面南军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那种黑云压城的气势直教他们喘不过气来。
己方真是优势吗?
大军阵中,一道道怒吼声此起彼伏:
“起阵!弓弩上弦!”
“对准盆地中央!”
“嘶嘶嘶!”
阵中响起一连串拉动弓弦的闷响,数不清的强弓硬弩高举冲天,脚踏弓弩的南军士卒全都涨红了脸,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以步对骑,弓弩是重中之重,所以五万新军随身携带了大量弓弩。
“轰隆隆!”
就在骑军距离南军最前方的盾阵不足两百步时,那压抑已久的弓弦终于被松开了。
“放!”
“嗖嗖嗖!”
伴随着一声嘶吼,环绕盆地的山坡上炸开一片连绵不绝的弓弦震响!
下一瞬,天光骤然一暗。
无数黑点自赤色的军阵中腾空而起,遮天蔽日,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朝着盆地中央那道汹涌向前的黑色铁流当头罩落!
箭雨如蝗,倾盆而下。
“笃笃笃!”
箭矢与铁甲撞击的声音连成一片,绝大部分弩箭射在虎豹骑那厚重的外层札甲上只留下一道白痕便被狠狠弹开,就算能射穿外层甲,也会被内层的锁铠死死咬住,徒劳地挂在骑兵身上。
只有极少数箭矢能杀敌伤人,带起一蓬血花,但中箭者往往只是闷哼一声,紧咬牙关继续前冲。带伤前冲或许还有一条活路,若是此刻不支坠马,必死无疑!
五千铁骑组成的浪涛,在箭雨洗礼下仅仅像是被溅起了一些水花,速度竟丝毫未减!
南军有些懵了,咋得弓弩对你们不起作用?
“上弦,再放!”
就在第二轮弓弩堪堪举起时,盆地中央一马当先的蒙虎陡然将手中长枪向斜上方一举:
“分!”
“轰隆隆!”
五千黑甲洪流如臂使指!锋线从中间撕裂:
最中央约两千骑速度不减,长枪直指正前方景翊所处的核心大阵;而左右两翼,各有一千五百余骑急速转向,划出两道凌厉的弧线,悍然撞向左右两侧山脊的南军大阵!
一分为三,化锤为钳!
这一刻,战马骤然狂奔,锋线前冲的速度拔升到极致,马蹄踏得地动山摇,直教人心惊胆战。
“稳住,不要乱,准备拒马!”
“后退一步者,杀无赦!”
南军前排拒马卒面色惨白,死死抵住盾牌,这种时候哪怕你双腿发软都不能退,一退必死无疑!
骑军临阵,步卒拒马,一声怒吼响彻云霄:
“陷阵之士!”
“有死无生!”
……
“杀啊!”
“铛铛铛!”
“嗤嗤!”
南安峰,这里的战斗还在继续,仅剩的几千南军残部依托营墙苦苦支撑,杀声震天,浓烟滚滚,几乎遮蔽了天空。
得亏南安峰地势险要,山路狭窄,玄军主力不能倾巢而出,只能一波一波往上攻,否则叛军早就被人海给吞没了。
外面杀声震天,帅帐内却寂静无声。
范攸一人独坐,空洞的眼神中带着无尽的落寞,从发现真相到现在整整大半日了,老人就坐在这,一动都没动过,甚至都没有过问前线的战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帐帘忽然被掀开,项野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先生,前沿两道防线又被玄军突破了,末将刚带人将玄军打退,我军可战之兵已经不足三千。”
“知道了。”
范攸淡淡地回了三个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生死之战与他毫无关系。
“先生,走吧,南安峰守不住的,玄军再冲两次,我军注定全军覆没!”
项野急了,半跪在范攸身前:
“末将在后山发现一条小路,没什么兵力驻守,其他将军愿意率兵死战挡住玄军,末将护着您杀出去!”
这位万人敌浑身是血,也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脸上写满了忧虑和担心,苦苦相劝范攸离开。
“你带着众人突围吧,给自己留条活路。”
范攸喃喃道:
“老夫不走了,南安峰就是我最后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