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文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从军赋 > 第1193章三千蜀骑战都城
    八佰坡,蜀军帅帐
    李泌独自一人斜靠在椅子上,眼神中带着说不清的伤感、悲戚,只因桌上放着的两封信:
    一封是从飞鸟峡送来的急报,羌兵已经攻破天险,全军一分为二,赤虎旗三万主力正直插京城,半数赤鹿旗奔袭八佰坡。
    百里天纵猜得没错,九宫八卦阵确实分为凶门和吉门,从凶门入,必死,从吉门入,或能生还。而仅有的两座吉门就在大阵背后,换句话说,只要赤鹿旗从背后杀入,再依靠绝对优势的兵力,大阵必破。
    还有一封是赵煜刚刚派人送来的亲笔信:
    京中变故,先生想必已悉,飞鸟峡既失,江宁已成孤城。朕决意留守,与国同殉。
    提笔千言,竟不知从何说起。
    忆昔少年时,先生于上书房执戒尺、授诗书,教朕何为君,何为臣,何为天下。朕性顽劣,常累先生叹息。然先生从未弃朕,十年教诲,点滴铭心。
    及至登基,内忧外患,举目茫然。若非先生于朝堂稳人心、于阵前御强敌,朕焉能支撑至今?
    先生于朕,是师,是臣,亦是擎天之柱。此生得遇先生,是赵煜之幸,亦是大蜀之幸。
    今夜星月黯淡,宫阙寂寥。朕坐于此,恍如又见先生灯下批阅奏章之侧影,闻先生讲解兵法之声音。
    此生君臣之缘,恐尽于此。
    恨不能再聆先生教诲,不能再与先生共扶社稷。
    先生常言,为君者当以百姓为念。朕开城门,放民南去,或可保万一生机。余下之路,请先生勿以江宁为念,勿以赵煜为念,可弃守八佰坡,自寻活路。
    天下可无煜,不可无先生。
    愿先生珍重万千!
    信纸之上,犹见泪痕。
    李泌呆坐了很久很久,这位托孤重臣、天子恩师很清楚,蜀国已经走到了末日尽头,此战之后,世间将再无蜀国。
    他不恨六国不救,因为中原大地的冷血早已不是一朝一夕;
    他不恨自己将命丧八佰坡,因为既为蜀臣,自当为国尽忠;
    他只恨那些奸臣当道、害得蜀国落入今日之局,倘若再给赵煜两年时间,必将成为一代明君,带领蜀国走向繁荣昌盛。
    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呼。”
    这位兵部尚书长出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才轻声说了一句:
    “都进来吧。”
    帐帘掀开,走进十余名军中将校,皆神情肃然,他们已经在九宫八卦阵中浴血拼杀了数十日,不少人身上都裹着厚厚的纱布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
    “情况都知道了吧?”
    李泌平静的说道:
    “此一战,十死无生,想走的尽管离去,泌不会强留。离开并非懦夫之举,而是为蜀国存星星之火。
    诸位,如何抉择?”
    “轰!”
    众将齐刷刷跪在了地上,为首的吕毅抱拳道:
    “先生,您时常教导我们,为人一世当对得起自己的良心。陛下决意死守京城,为国殊死一战,我等既为军人,自当死于百姓之前!死于陛下之前!
    覆巢之下无完卵,末将等就算走,又能走到哪里去呢?倒不如留下来堂堂正正的战死沙场,也可教世人明白,我蜀人亦有铁骨!
    我们生是蜀国的人,死是蜀国的鬼!”
    众将怒喝出声:
    “生是蜀国的人,死是蜀国的鬼!”
    李泌看向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颊,眼眶微微泛红,袍袖轻挥:
    “去吧,按计划行事。”
    “诺!”
    众将叩首,鱼贯而出。
    李泌看着地图沙盘、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九宫八卦阵,唏嘘一声:
    “能想出如此妙计攻破飞鸟峡,我蜀国输得不怨,到底是天纵之才啊。可惜,这辈子没机会在和你做对手了。
    但我李泌在临死前,还得送你一份大礼!”
    ……
    日初清晨,江宁城外
    这座都城的上空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悲伤之气、满城乱象,南门口有成千上万的百姓、富商、官吏在逃难,城内回荡着呼喝哀嚎声。
    国之将亡,生路何在?
    与之相反,都城之北却肃杀凛然,城头上尽悬“蜀”军大旗,为数不多的兵丁衙役架着强弓硬弩,紧张兮兮地盯着远方大地。
    他们中有许多人是入军不久的青壮、甚至是自告奋勇赶来城头参战的百姓,他们没握过刀、没骑过马,可他们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留下来,注定是死路一条!
    城门大开,三千蜀骑列阵于城前,铁甲凝霜,枪戟如林。无战旗招展,无鼓角轰鸣,唯闻战马粗重的喘息与甲叶的摩擦声。
    这是京城最后的三千骑兵,绝大部分都是罗成带出来的悍卒。
    为何要出城而战?因为仅靠几千人根本守不住都城,空耗兵力,倒不如出城一战,挡住羌贼,尽可能为百姓逃难争取时间。
    阵前,罗成立马横枪,身披祖传的山文铠,甲片层层相叠,胸腹间的护心镜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寒光,猩红披风自肩头垂落,风过时猎猎翻卷,如一团不肯熄灭的烽火。
    手中那杆红缨枪尤为醒目:
    枪长丈二,通体由百年寒铁木所制,枪身呈深赫色,枪缨鲜红,象征着一代代罗家男儿喋血沙场。枪尖三尺寒芒,两侧血槽深凿,此刻虽未饮血,却自有森然杀气透刃而出。
    此枪乃罗家祖传,历代家主都拿着它征战边关,不知已经刺穿过多少敌人的胸膛。
    罗成轻轻擦拭着红缨枪尖,喃喃道:
    “老伙计,陪了我这么多年,今天就是最后一程咯。”
    “隆隆。”
    “轰隆隆!”
    下一刻,大地震颤、风声呼啸,罗成的目光终于投向远方:
    “总算来了。”
    地平线处,赤潮骤现。
    三万赤虎精骑如决堤洪流般漫过原野,铁蹄叩地之声由远及近,渐成连绵闷雷,震得城砖都在簌簌落灰。赤色旌旗遮天蔽日,马蹄过处烟尘冲天,宛如赤色沙暴压向江宁城,风中更是高举大纛一面:
    耶律!
    西羌十二旗之头等精锐,赤虎旗!皇长子亲自领军!
    “全军止步!”
    “轰!”
    万马控缰,骑阵井然有序,不见丝毫慌乱,只闻震天一喝!满城守军都心头一颤,如此雄壮的军威,真乃世间罕见!
    “唔,竟然敢出城迎战。”
    耶律阿保机目光微凝,区区三千人的骑阵在他眼中与土鸡瓦狗无异,除非蜀军个个能以一当十,可话又说回来,如果蜀国真有这么一支军队,又何至于此?
    一骑悍勇高举羌字军旗,策马前行,高喝一声:
    “天兵已至,望尔等早降,否则城破之日,玉石俱焚!鸡犬不留!”
    “嗖!”
    吼声未落,城头便有一支强弩当空射落,稳稳插在羌骑前方两步处的泥地里,高速摆动的箭头激起一片碎泥。
    很显然,蜀军绝不会降!
    “有骨气,这才像个当兵的样子。”
    耶律阿保机目光冰寒,手臂轻轻一抬:
    “全军备战,踏平江宁城!”
    “轰!”
    杀意陡然弥漫天地,席卷全场。
    三千蜀骑巍然不动,罗成朗声怒喝:
    “将士们,国难当头,吾等军人自当为家国之坚盾、江山之脊梁!”
    “此战不求生,只求死!血战到底!”
    “杀,杀,杀!”
    三声怒吼冲天而起,区区三千人,雄壮之势不输三万草原悍卒!
    一杆红缨高举,罗成仰天怒吼:
    “起矛!”
    风沙卷地,三千蜀骑长矛起!
    战鼓雷鸣,万里山河赴国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