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文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从军赋 > 第1099章群起攻之
    帐内群臣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道壮硕的背影上,从血骁骑一名普通骑卒跻身一卫中郎将,项野只有了几个月,堪称军中冉冉升起的新星!但今日这位项将军到现在都没说一句话。
    面对夏沉言的逼问项野就低着个头,一言不发,夏沉言当即更来劲了:
    “陛下,微臣前后派出数批斥候,严令项将军驰援南獐军。可项将军不仅一兵一卒不出,甚至还殴打了臣派去传令的斥候,说南獐军被围是活该!如若项将军依令出战,何至于此?
    微臣所言字字句句皆是实情,请陛下明察!”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项野竟然战场抗命?他有这么大胆子吗?
    景翊的眼神也冷了许多:
    “项将军,夏大人的话属实吗?”
    项野刚到前线的时候,景翊对他十分欣赏,认为自己又得一虎将,定能助自己平定天下,但现在他对项野的看法似乎已经有了改变。
    陛下发问,项野自然不能再沉默,躬身抱拳,一五一十地答道:
    “末将确实打了夏大人派来传令的信使,也确实没有出兵驰援清风坡,但从未说过南獐军被围是活该这种话。”
    众人目光皆惊,这家伙竟然真的战场抗命,关键是项野脸上似乎并无什么悔改之意,好像认为自己做得没问题。
    景翊没有当场暴怒,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给朕一个理由。”
    项野沉声道:
    “刚刚夏大人说派兵追击是因为发现了第五长卿的踪迹,心里想着助朝廷大军早日平叛。末将的理由与夏大人相同,因为末将发现了洛羽……”
    项野缓缓道来,将玄武军出现到曹殇、余寒弓车轮战的所有过程讲了一遍,在场众臣都惊了,没想到洛羽竟然会亲临前线。
    景翊眉头微挑:
    “这么说你是为了追杀洛羽,才耽误了出兵救援南獐军?”
    “正是!”
    项野坦然点头:
    “准确来说末将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不出兵相救,只是想着洛羽近在眼前,便想领兵追击,如果得手,玄军自然溃败。就算追不到玄武军,末将再重新回头支援南獐军也来得及,最多耽误几个时辰罢了。
    可没想到,战斗结束得这么快……”
    其实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确实超出了项野预料,南獐军被歼灭的速度太快了,但他没有丝毫隐瞒,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听到这里的时候,范攸苍老的面庞似乎抖了抖,眼神中闪过一抹叹息的意思。
    在场的人全都懂了,合着此战之所以输是因为一个要去追第五长卿、一个要去追洛羽,导致孤军深入,两路救援不急。但从现在的角度看,这两路全都是诱饵!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陛下!”
    夏沉言猛然躬身,嗓音再增三分:
    “方才平王爷指责微臣有贪功冒进之举,项将军如此作为,恐怕要犹有胜之吧?
    陛下将六万兵马交给微臣,微臣自当谋求一场大胜。胜也好输也罢,微臣都可承担罪责,若是因为臣导致南獐军全军覆没,无非一死谢罪罢了。
    但我们明明有机会救出南獐军!是项野战场抗命,贻误了最佳战机!”
    不少人都下意识的点点头,夏沉言这话有道理,他是主帅,前线战事有权自行定夺,可项野战场抗命的罪名跑不了!
    “夏大人言之有理!”
    那位姓高的文臣总算找到了算账的对象,立刻怒声道:
    “陛下,说一千道一万,项野沙场抗命是重罪,更是导致南獐军全军覆没的罪魁祸首,应当严惩!”
    “对,严惩!两万南獐军不能白死!”
    帐中的南境文武不知道是商量好的还是有感而发,有了一人带头之后,喝声接二连三的响了起来:
    “项野战场抗命,难脱其罪,请陛下严惩!”
    “依军律,该斩首问罪!”
    此起彼伏的喝声中,项野的脸色越发涨红,最后怒而出声:
    “夏沉言贪功冒进你们只字不提,将所有罪责都推到我身上?好,末将受罚便是,那夏沉言呢,他的罪怎么说!”
    “放肆!”
    有文臣怒目圆睁:
    “夏大人乃兵部侍郎,你的顶头上司,岂敢直呼其名?更是在陛下面前咆哮,毫无法度!你眼里还有陛下吗!”
    项野这脾气哪儿能忍?刚想破口大骂却被景啸安给打算了:
    “陛下!”
    景啸安见场面控制不住,终于开口道:
    “项将军战场抗命,确实不妥,可他的本心却没错,若是能杀了洛羽,西北边军必将成为一盘散沙,平叛战事会变得无比顺利,此乃我们击败玄军的上上之策!
    微臣请陛下三思,饶恕项将军之罪!”
    景翊目光闪烁,并未言语。
    “平王爷这番话有些不对了吧。”
    夏沉言冷冷的说道:
    “如果有理由就能违抗主将之命,日后人人如此仗,还怎么打?国有国法、军有军规!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王爷带兵多年,总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吧?”
    “就是!号令不能一统,如何打胜仗?”
    帐内你一言我一语,一向儒雅的臣子们竟然唾沫横飞,但凡是细心之人便会发现,南境出身的官吏拧成了一股绳,一致要求严惩项野,咄咄逼人,而替项野求情的唯有景啸安。
    景翊就这么微凝着眼眸,关注所有人的一举一动,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他眼角的余光似乎在若有若无的瞟向一旁的老人。
    “陛下!”
    苍老的喝声响起,偌大的皇帐内迅速陷入安静,只因那位范先生开口了。老人躬着身子,颤颤巍巍地迈前一步:
    “老臣斗胆,替项将军求情。”
    “噢?”
    景翊目光闪烁:“先生觉得,项野无罪?沙场抗命可不是小事啊。”
    一位位南境出身的官吏全都瞪着范攸,看这个老瞎子能放出什么罗圈屁来。
    范攸缓缓道来:
    “项野沙场抗命,确实有罪,夏大人身为主帅,孤军冒进,同样有考虑不周之责,老臣以为,此战两人都有责任。
    但夏大人也好、项将军也罢,究其本源,非为怯战,非为私利,而是求胜之心切,乃至误判了战机,落入了敌人圈套之中。
    两位也是一心为陛下分忧、一心为朝廷分忧。”
    范攸转过身来,拐杖轻轻顿地,声音提高了一丝,却更显苍凉:
    “陛下,诸位大人!
    如今南獐军将士血洒疆场,英魂不远。玄军正隔潼水虎视,敌之凶狡,远超此前预估。此刻我们若再因追究过失而致将帅离心、文武相攻,则亲者痛,仇者快!洛羽所求,恐怕正是我等互相指摘、阵脚自乱。
    当务之急是整饬兵马,重固河防,同仇敌忾!
    老臣愚见,夏侍郎、项将军之过可暂记下,令二人戴罪图功。待平叛功成之日,再论功过,一并赏罚,方为大局之策。”
    有了范攸这番言论,帐中再无人开口,毕竟一顶大帽子扣了下来,谁在胡言乱语,那可就是在攻讦自己人了。夏沉言也闭上了嘴巴,毕竟自己也戴罪在身,范瞎子这话也算是帮自己脱罪了。
    但他可没有丝毫感激之色,因为他很清楚范攸只不过是为了救项野,才拿出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连自己一起救了。
    景翊沉默了许久,最终开口道:
    “范先生说得对,我军已败,此刻再追究谁的责任已经无济于事,眼下同仇敌忾、共对玄军才是重中之重!
    夏沉言、项野,朕就命你二人戴罪立功,但倘若日后再有此举,决不轻饶!”
    “微臣领命!”
    两人齐齐跪伏在地,朗声高喝:
    “谢陛下隆恩!”
    “诸位爱卿、诸位将军!”
    景翊缓缓起身,金黄色的龙袍拖到地上,面色冰寒、略带愠怒:
    “我们乃朝廷之军、正义之师,若是屡屡败于叛军,朝廷的颜面何在?朕的颜面何在?
    南獐军一败给我们的警醒还不够吗?唯有同仇敌忾、上下一心,才能大破贼兵,护我河山!”
    “臣等谨记!”
    “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文武群臣鱼贯而出,帐内只剩老太监高庸还伺候在皇帝身边。
    景翊的神情从一开始痛失南獐军的暴怒变成了一种诡异之色,目光紧凝,似乎在思考什么,自言自语道:
    “范先生似乎变得不一样了啊。”
    高庸轻轻道:“陛下何意?”
    “朕记得当初在南境带兵的时候,范先生说过,大军作战,军纪一定要严,令必行、行必果,沙场抗命必杀之!
    可今日,他却为项野求情。”
    景翊喃喃道:“他变了啊~”
    高庸目光微颤,犹豫许久才说了一句:
    “或许,或许范先生是为了文武相和,不想看到内部生乱。”
    “或许吧。”
    景翊话锋一转:
    “你看到了吗,刚才南境的那些官员对项野群起而攻之,这么多人就只有景啸安站出来替他说话。景啸安是什么人?他不知道这时候站出来替项野开罪会得罪整个南境世族吗?
    按理来说项野不过是一中郎将,还不值得堂堂亲王出手拉拢,可他还是这么做了,为什么?”
    高庸顿了一下,轻声道:
    “陛下是想说,景啸安不是在对项野示好,而是在对范先生示好?”
    “朕若是没记错,之前京城的流言可是说范先生与景啸安私交甚密啊。”
    景翊目露寒芒:
    “让你盯着他们,有什么异常吗?”
    “暂时没有,也就是景建吉与项野最近走得有些近。”
    “是吗?”
    景翊面无表情的说道:
    “那就,继续盯着吧,朕倒想看看,谁才是忠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