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芳郊
次日,皇后在宫中来回走了几趟,到底没拿好正主意。 发话道:“将午膳拿到太后那边用。 ”邓姑姑知道这是娘娘要过去太后那边,便出去传话,准备停当。 皇后一行便浩浩荡荡去往雍藻宫。
太后不在宫内,而在佛堂用斋饭。 宫女进去问了话,回来说道:“太后娘娘说先请皇后娘娘在这边宫里用膳。 过会子出来了,来和娘娘说话。 ”
皇后耍不得性子,只好暂放下心事,用膳。 哪里吃得香甜。 旁人劝着也就吃了半碗饭。
又等了顿饭工夫,太后仍未出来。 皇后叫宫女再去请。 这时有太后这边的宫女进来说道:“太后娘娘请皇后娘娘回去罢。 太后在佛前许下了心愿,要为求雪念六十六遍**,这才念到九遍。 太后请皇后这两天先不用过来请安。 待诵完了,就去请皇后娘娘过来叙话。 凡事听着就是了,安心养好身子。 ”
皇后无奈,也只好打道回宫。
过了几日,清袖堂打听了消息来:打死德妃兄弟的顽劣之徒携了细软,逃往关外路上,被土匪打死了。 官府已叫人去认了尸首。 因他家中无有老小,就草草埋在了那山林中,其案也就销了。
德妃本想着捉到了凶犯,必想法子灭了他的全家,乃至九族。 如此一来,也只好不了了之了。 好在皇上念她丧亲之痛,天天过去。 晚上还招她侍寝,。 这倒是德妃意料外的好事了。
这日,皇上过来。 德妃不好在宫中穿素,只在头上一侧别了一朵白绒花儿。 头上、身上一应装饰之物皆省去了。
皇上揽她在怀中,两人看着窗外一个宫女给鸟儿添食。 皇上道:“那鸟儿也有几年了,声儿还清脆?”
德妃幽幽道:“很少听见它地动静了。 ”
皇上道:“叫他们再给这边送过几笼小的。 好看,叫得也好。 ”
德妃攥住了皇上的手道:“还是不必了。 已看了它几年了。 叫他们拿了去了,不几天也就没了。 好歹叫它再过阵安稳日子。 也算我们的一场缘分。 ”
皇上点点头,将德妃又揽紧了些。
德妃偷眼看皇上神色安详,便问道:“听说朝堂上这两天有大臣奏议太子之事了。 皇上若觉着不妥,就当没听见臣妾这话。 ”
皇上晓得德妃的心思,看那小皇子也甚是聪慧,呀呀学语,能说好多词语了。 见人也不怵的,较别的大皇子更合他意。 道:“朕也有这意思,只是如今皇后娘娘身怀有喜,不好定地。 ”
德妃落泪怨道:“皇上知道皇后所怀只是位公主罢了。 生下来,又能怎样?皇上在位已十三年了,东宫空了十三年。 皇后这胎不是太子,皇上又要等上几年么?皇上不是也是庶出么?”
德妃只顾自己口舌之快,皇上已勃然大怒。 一句话不讲。 推了德妃地上,甩袖而去。
德妃醒悟过来,追出去看时,皇上早移驾往凤坤宫那边去了。
德妃后悔不迭,恨自己迷失了心性,说出那等话来。 想到皇上方才的话。 知道自己地皇子是不能当太子了,皇上一心立嫡。 她看着凤坤宫那边,不觉就在门前占了半晌,宫女过去给她披上了大氅,才惊觉了,缓步回了屋中。
皇上去了凤坤宫,皇后忙叫芳郊到小膳房端碗如意卷红豆粥过来。
皇上道:“竟有些饿了,拿些充饥的过来。 ”
皇后道:“ 今儿这边烧的桂花翅子、拿砂锅煨的鹿筋,皇上看着可好?”
皇上道:“再端一碗你说的粥就行了。 ”
芳郊一边记在心里头,一边出去传话了。
一时。 两个宫人两手提了紫檀提盒进来。 一宫女接了过来。
皇后道:“就摆在桌上罢。 ”那宫女一样样将盘子放在桌上,丝毫不带响声。
皇上净了手。 坐在椅上用。 拿起勺子,竟又掉了桌上。
皇后惊道:“皇上是怎么了?”
皇上笑道:“昨儿奏章多了些,睡晚了。 早上起来,就觉着这边膀子麻木了。 大概睡过去了,就没有动弹,压着了。 ”
皇后笑道:“伺候的人也不知道随时看看。 我服侍皇上一回罢了。 ”便过来坐下,亲自给皇上舀了一口粥喝了。
皇上再不要皇后舀了,笑道:“这么多服侍的,再叫皇后来伺候,你身子坐在这凳子上头又该腰酸了。 ”
皇后想想也是,便转头看看芳郊和绿遍。
芳郊间皇后朝自己面带笑意,以为要叫自己过去伺候,正待抬脚地,皇后却对绿遍道:“你过来伺候,粥有些热了,先吹吹,不要烫了皇上。 ”
绿遍来至皇上身边,微福了身子,便站在一侧,端起粥碗,拿银勺子舀了,放于唇边轻轻吹上两口,再送入皇上口中。
邓姑姑进来,轻声言道:“敬事房送过来几个宫女,皇后娘娘可教谁过去一趟挑上两个好的,到这屋里来伺候。 ”
皇后便对芳郊道:“你跟着邓姑姑去一趟罢。 ”
邓姑姑跟在芳郊后头出来了,并不知道芳郊是满腹的牢骚,还笑道:“绿遍这姑娘端着碗站在那里,袅袅婷婷,看着就好看呢。 ”
芳郊冷笑一声道:“邓姑姑当年也给先皇端过碗吧。 ”
邓姑姑听了此言,一下子就给噎住了话。 本想回敬她两句,可心里知道她和绿遍是打小就跟着娘娘的,与别地宫女有天壤之别。 再者。 今儿这事还要求着她,少不得咽了嗓子里头的话,笑道:“姑娘拿我这老的打趣了。 姑娘也看看我这样子。 如今能在皇后这边做事,都是我一日日苦熬出来的。 若能有姑娘一半地好看,说不准还真能给先皇端个碗呢。 ”
芳郊听她说话入心,心里的窝火也就灭了大半了。 想到刚才说话未免过分了些,便道:“方才唐突了姑姑。 姑姑不要见怪才是。 我身上有些不痛快。 ”
邓姑姑巴不得她有这句话的,忙笑道:“姑娘快别这样说。 还有事求着姑娘呢。 ”便附耳对芳郊说了几句话。
芳郊略想想。 言道:“什么芝麻粒儿地事,说不上求的。 既是远方地亲戚,自然还是跟着姑姑地好。 ”
邓姑姑拜谢不迭。
进了屋子,五六个年纪十三四的小宫女整整齐齐站在那里。 听见有人进来,也不敢抬一点头。
芳郊低声对邓姑姑道:“是哪两个?”
邓姑姑道:“就是东边的两个。 ”
芳郊叫她们抬起头来,看了。 心里不免一惊:最东边的一个虽说不是绝色,倒是温文含蓄。 脸上没有抹脂粉,却透着红的。 暗道:如今绿遍已经比我强些了,若再弄了一个这样的进去,不是都把我比下去了么?
便扯了邓姑姑到一边去,道:“你知道皇后这两天对皇上不常过来,就因着前头太后给了皇上一个攸儿,心里就不耐烦了。 若这时候叫这个过去了,皇后见她生得俊俏些。 谁保地皇后待见么?还是过上一阵子,等皇后心气平和了,我再和皇后说说,岂不便宜?”
邓姑姑跟着皇后也几年了,早摸透了皇后跟前几个有些势头的宫女的心思,怎奈此时也不好说别的。 只好等以后了。 便道:“不是姑娘提醒着,就办错了事了。 就按姑娘说地罢。 ”
只挑了那个长相一般地,再加上一个长相喜庆些的,余者邓姑姑便安排到针线上、浣洗上、打扫上去了。
这天,太阳落了山了,芳郊和一个宫女给太后那边送了东西回来,正一路走着,碰上两个宫女子前头过来,互相打了招呼。 那两个宫女对芳郊身旁地宫女言道:“才得了上头地几样赏赐,有一锭小金子。 你见过的比我们多。 妹妹和我们商量商量。 打个什么式样的簪子好看。 ”
芳郊便道:“你们到林子里头的小亭子商量去罢。 完了到桂花树下找我。 ”一人便拐到桂花树下。 坐在石凳子上等着。
听见有人走过来,转头一看。 是德妃娘娘。
芳郊忙起身行礼。
德妃上前扶了她,笑道:“我在这里等着妹妹来呢。 ”
芳郊这才明白,方才的两个宫女是德妃那边的。 看看周围,也暗下来了,不好瞧见什么地,便道:“娘娘这回要奴婢做什么?”
德妃道:“妹妹是个爽快的人,我就直给妹妹说了。 我这里有一点东西,妹妹给撒碗里去可好?”
芳郊道:“我不在清袖堂,怎去撒,娘娘还是另外找人?”
德妃笑笑,道:“不是给季婕妤用的,是给咱们皇后娘娘吃了。 ”
芳郊唬了一跳,道:“你哪来这么大的胆子?竟要杀害娘娘?你休要再说,我什么也没有听见,你什么也没有说的。 ”转身欲走。
德妃在她身后冷冷笑道:“妹妹那翠鱼儿,收得可好?翠鱼儿说不见就不见了,你家里才添上的十几顷地哪来的银两?你父亲早就赌败了家的,谁的接济?皇后现在是要我死了,我死前实在不想再拽上别人。 妹妹再好好想想。 ”
芳郊早吓得停住了脚。
德妃过来,又好言道:“妹妹跟着皇后几年了,她给了你多少银子?那点子赏赐、衣裳够你用几辈子?能帮着家里什么?皇后见你比别人伶俐些,明知道你好,却不帮你往前走一步的,这是多年地情份么?你若是明白人,日后有我地,自然也是你的。 待我做了正位,保妹妹做了妃子。 不要死心眼地,总一心一意地给别人捧着妆奁盒子。 ”
德妃自袖取出一个小布包,道:“何况并不是要了皇后的命,只是能打下她腹中的胎。 ”
芳郊看着布包,却不敢伸手去拿。 德妃言道:“你父亲的借据还在我家府上放着,若到时候一同抖搂出来,就不好了。 ”
芳郊一咬牙,拿过布包,放了怀中。
德妃道:“不必一齐放进去,分成三回,药效慢慢发作,没有人起疑心的。 ”
芳郊点点头。
德妃笑笑,给芳郊整整衣领子,慢慢走了。 少时,那宫女回来,芳郊问道:“那是哪房里的宫女?”那宫女道:“是德妃那边的。 姐姐千万不要告诉了别人。 我们是一个地方出来的。 ”芳郊道:“别再叫别人知道,以后也少跟她们来往。 若娘娘知道了,不依的。 ”那宫女感激她好说话,两人便去了。